凌晨時分,東邊竹林傳出撕心裂肺的哭聲。一刻鐘後,扶搖子和真人們悉數趕到那裡。前任宗主的大孫女死了,她的丈夫和公公還有兩名家僕也死了,全家只有獨女一個活口。
行兇者竟然是青霄,檢視屍身才知他已被魔毒侵襲。眾人便知道怎麼回事了,陷入死境的青霄因絕望走向沉淪,盯上了與紫霓有六七分相似的少女,欲行瘋狂之事。
按理說他深愛紫霓,不應該傷害她姐姐一家才是,實則不然,因為姐妹倆感情很不好。妹妹資質超凡,性格溫善,修煉也勤奮,長輩們沒有不寵愛她的。
姐姐卻很平庸,修煉幾十年一直停留在胎蛻境,在家族中備受冷落,久而久之養成尖酸刻薄的性子,常常挖苦諷刺紫霓不說,還叮囑女兒不要與這個“表面貞女,背地婊·子的賤人”來往。
真人當中有不少人知道內情,紫霓對姐姐的敵意舉動一忍再忍,然而她姐姐不知收斂,越發變本加厲。當初紫霓和青霄剛好上的時候,她姐姐主動找上青霄,大概說了這麼一番話:“你好歹也是青年才俊,怎會看上那騷娘們,當真以為她這麼多年守身如玉?勸你再好好看看,莫要到了洞房那天才知自己搞了破鞋。”
就算是菩薩也有火,紫霓知道這件事後氣得找神隱子討要公道,神隱子只是斥責了大孫女一頓,沒有實質性的懲罰,因為她生養的兩個孩子都有成器的跡象,地位自然水漲船高。委屈之下,紫霓差點與青霄一刀兩斷,以證冰心。
俗言道寧拆十座廟,不悔一樁婚,青霄就是從那時候起恨上了這家人。就在兩個時辰之前,這一家夜裡被暗襲,皆死於一劍之下,活下來的獨苗估計也被玷汙了清白。
那青霄身上的七道箭傷又是何人所致?那人為何會出現在屠殺現場,事後又何故銷聲匿跡?眾人都想不起來方城裡是有誰用箭類暗器的,問受害少女知道什麼她也不說,只躲在角落裡黯然悲泣。只能推斷此人暗箭傷人而不正面交手,功夫不會很高,能完好無損地退去,要麼身法高明,要麼與青霄是同謀。
扶搖子一眯眼,讓其餘人善後,親自到地牢問那邊的人青霄是否來過。兩名把守地牢的尋龍境弟子說青霄真人確實曾來此,要求見紫霓一面,他們沒讓他進去,這大半年來也謹遵吩咐,除了一名送飯的老媽子沒放任何人出入。
扶搖子便寬心了,要不然他得殺掉青霄臨終前接觸過的所有人以絕後患。
次日,竹林慘案沒有掀起多大波瀾,反而是貼在方城各個區域的佈告讓民眾議論紛紛。禽園主事吳應才被免職了,一件小事用了數百字的篇幅來描述,字裡行間影射方城的種種積弊。
高層沒有心思和精力去追查殺死青霄之人,各有要務在身。一支支精簡的隊伍離開方城,許多有木工才能的人士被召集,人們嗅到不同尋常的氣息。
扶搖子也出城了,他放心不下,要隨同去看看地點,才能敲定造橋方案。張家寶和蘇起景麗由於有經驗,無來讓他們也參與造車會議。一群人分組假演,多番討論,當天就定下了戰車的樣式和尺寸。
車長一丈五尺,寬七尺,連同車頂擋板高一丈一。車底幾乎全空,中央有一道前後方向的杆子,左右側邊各有一條三寸寬的踏板,人一腳踩踏板一腳踩豎杆便可躲避鑽入車底的魔物攻擊。
在齊腰高度,有五根間距兩尺半的橫杆,用來推著車走。如此一豎五橫,分為十二個橫三尺半,豎兩尺半的站位格。
一輛車可列六排共十二個人,其中第二排和第五排下面有車軸,不方便走路,於是搭上兩塊木板,供人輪流休息。上面裝有插放兵器的臺子,也放置飲用水等常需物資,東西放那裡每個人都能順手拿到。也就是說通常是八個人在推車,四個人在休息,輪三次為一個迴圈。
為了儘量縮減魔物的進攻空間,戰車前後左右四塊板皆不設窗,惟在前方開了兩個半尺見方的望路孔。也取消了木錐結構,因為做工費時,也不見得有很大作用。木板上上下下隔半尺距離就開一個三指寬的洞,無論魔物從哪個方向攻過來,都逃不過兵器的突刺。
車頂是三尺厚的空廂,用來存放糧食、衣物、被褥、生活用具等物資。廂體中央有一個貫穿的直徑比肩寬的洞,可以讓人上到頂部;廂體上有四面一尺高的擋板,使坐在頂部的人不至於掉下來。
那什麼人坐車頂上呢?自然是殘疾者、孩童和年老體弱的人。這樣既解決了他們不能長途行路的問題,又能借助他們看得遠的優勢提供情報,指引方向,彌補戰車視野不足的缺點,可謂兩全其美。而且他們離地一丈多高,魔物也威脅不到他們的安全。
車頂上的人睡覺位置在廂體裡,從中間的通孔即可鑽進去。車裡備有一些木板,往橫杆上一鋪,就是床板,推車人就並排橫躺著睡覺。這樣一來,車子就幾乎變為密封了,安全性大大增加,只需留少量人守夜。
而他們的武器不再是槍和“剷斷喉”這樣的長兵,因為不便於在空間逼仄的車內使用。到時候會把兵器截斷,連尖刃在內將不超過二尺長。當然,對於幾千人來說武器數量是不夠的,所以會做一些尖利的木刺。
張家寶覺得這次設計出來的戰車,好像比王家兄弟造的更實用。隆吉和無來將木工分為五組,讓他們選擇不同木材各自先造一輛,做成之後載上輜重,登上人員,再找人假扮魔物,來實際演練一番,得出真實結果以完善更多的細節。
比如車輪和車軸要造多粗才承得住這大型戰車的重量,車子的設計有點頭重腳輕,行車時會不會有顛覆的風險,車身能承受多大力度的撞擊,八個人推一輛車會不會吃力……等等。
而且也會用這五輛車先訓練一批人出來,推車的人要學會聽從命令,學會配合攻擊,車頂上的人哪怕在黑夜中也要觀測到魔物的動向,及時預警,除此之外還要提前告知險峻地形等不利因素。
到時候就靠這批人來教會方城的數千人了。婦女要學會使用兵器,也要適應與男人在車裡同吃同睡,這是沒辦法的事。
造車會議結束後,隆吉把昨日到韶縣馳援的少年們召集到一起,先表揚一番,說他們是宗門的福星,人一到魔物就退了。他們的忠心值得嘉獎,現已勒令八名白人傳授西術,特意派他們去學習,叮囑他們分開各跟一個人,以防白人串通一氣,敷衍使詐。
隆吉還交給少年們一個任務,等黃韻清服喪結束後將她帶上,畢竟是前任宗主的後人,不能放任她消極頹敗而不管不問。
散去之後,隆吉問許方樂:“你是不是很喜歡罵無來家那小兄弟?”
許方樂一愣,道:“之前是,誰叫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現在不了,清妹變成那個樣子……”說著他有些傷感。
“以後有空就找他罵去,”隆吉笑眯眯道,“罵得越歡越好,罵得他忘不了你,但不要真的得罪他。”
“為什麼啊?”許方樂莫名其妙。
“你慢慢就知道了,現在說對你沒好處。”
許方樂此前已將張家寶控樹救人的事告訴隆吉,而就在剛才,隆吉透過衣袖看到張家寶的左臂上有長時間佩戴東西的痕跡——他的化真神通是隔物辨物,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看那痕跡的尺寸,隆吉便能斷定,無來家小子就是暗箭殺死青霄之人。
如此來看,那少年身上有諸多秘密,而隆吉看人的眼力不會錯,他相信其日後必有一番大作為,讓孫子跟他混個臉熟,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