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雁陵府的東門。外圈是一條兩丈餘寬,深三四丈,下窄上寬的塹壕。本是一條護城河,王家兄弟年少時隨父來此遊歷,彼時還見碧波瀲灩,此時卻乾涸了。
壕溝上有一板丈半寬的木橋,木橋正對一扇半圓形、一人多高的羊馬牆缺口。羊馬牆內十餘步,是一堵兩丈高的甕城,也是半圓形,要拐個彎才能進到它的入口。
甕城以內便是正城門,有中間大、兩邊小的三闕圓拱形門洞。城牆有三四丈之高,像抬轎子般在上面矗著一座敗落的城樓,朱漆色舊,柱斷梁傾,鱗瓦剝落。右邊的兩個門洞已經塌了,仰頭看去,高牆中間殘留一個方正的“雁”字石刻。
王繼虎說雁陵府是少有的維持古城面貌的城池之一。昔年大康皇朝一統天下,四海臣服,異族不亂,百姓安居樂業,人口日增。不少州府都拆了城牆,擴地建畝,築屋修路。帝統江山,承平三百年,時至今日,保留禦敵高牆的地方已經不多了。
也虧得左邊的城門還能進,那扇沉重的包鐵木門是敞開的,不然要多費一番周折。
過了城門通道,眼前是一條六七丈寬的大街。路面鋪了一層鹽粒般的細沙,行走不費力,風起不障眼拂衣,下雨不沾鞋襪。
路還是從前的路,但也只剩下路了。兩旁是一聳聳倒伏在殘垣斷壁內的突木稜石,大多已完全塌陷,看不出原來的結構,有些則能從碎塊中見到華屋玉宇,雕樓畫棟的影子。
張家寶未見過這麼大片的廢墟,正沉心想象著,夢迴雁陵繁華,在腦海中拼湊出一幅車水馬龍,街市喧囂,鄰里和睦的前世畫。其他人也是被這荒城死地的景象所震撼。
他們不知,有一隻吃人怪早就盯上了他們,一直躲在旁開的城門後面。待戰車走過去後,悄無聲息地跟上,踩著木錐攀上了門板。
位於正中間的王繼豹不經意地一瞥,見到一副猙獰的面孔在後面的視窗冒出,連忙大喝一聲:“小心!”。
聽到有情況,戰車瞬間停了下來。
蘇起景麗聞聲一驚,回頭看去,那吃人怪的頭已經伸進來了,離他們的距離不足兩尺。蘇起剛要拿他的武器,吃人怪已經扒著窗沿,探出了它的爪子!
“彎腰!”王繼豹大吼道。他的動作更快,早已跳上車板,蘇起景麗剛俯下身,他的長矛就刺穿吃人怪的手掌。餘力帶著它的手臂往回屈,長矛釘在它的眼眶裡,令它發出一聲淒厲的嘯叫。
“快動手,別讓它跑了!”王繼豹一邊說著,一邊將長矛挑高,讓吃人怪的脖頸露出視窗。它的慘叫聲似乎能撕扯人的魂魄,聽得人毛骨悚然。
蘇起會意,屈臂握住斬·馬刀,刀身向後放平。一個抬肘後衝,寬闊的刀頭像一把鋒利的鏟子,沒入吃人怪的喉嚨。再旋腕一擰,吃人怪的脖子被整個絞斷,黑血高噴,有些還從窗戶灑進來。
王繼豹將掛在矛尖上的頭顱抖落。吃人怪的一隻手還抓著車板上的木錐,便用長矛將它的屍身頂下去。
“把髒血擦一擦。”王繼虎讓他們處理一下車內和武器上的黑血。若是傷口碰到黑血,不知會不會讓人發生變異,小心為妙。
“這裡說不定會頻繁出現怪物,大家都小心點。”王繼虎說,“阿豹,你不用推車了,站上來時刻觀察四周。”
“好。”王繼豹便站上車板,腳跨站位孔兩側,當起了哨兵。
走了一陣,前面又出現一隻吃人怪。左邊不遠處還有一隻,從一座破房子的窗戶跳了下來。皆四肢著地作獸爬狀,身軀瘦削,看來是餓很久了。
“衝鋒!”王繼虎下令。眾人雙手抓住握柄,全速奔跑。
“跳!”隨著王繼虎一聲令下,推車的人同時手撐握柄跳上車板。
眼看就要撞上去,那吃人怪竟不躲避,徑直向車前窗撲來,木錐在它身上戳了幾個窟窿。它似乎感覺不到痛,頭伸進車裡,一下又一下地張嘴咬合,一隻爪子不停地往裡撈,渴望抓到裡面的食物。
位於車頭的王繼虎和張家寶蹲下來,身體後仰,躲避吃人怪的爪子。
中位的王繼豹準備多時,雙手持矛往前一推,正好扎進吃人怪張大的嘴巴里,衝擊力讓它的身體脫離了木錐。挑著它往側面木柱一刮,長矛收回,軀體落地。那吃人怪被三稜矛鋒從顎部捅爛了腦袋,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