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墜子在搖擺,破洞白紙般的臉染血無聲。周圍變得寂靜,只有昏黃的光從紙窗照進來。
王繼豹忽然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房間裡,又好像他一直就住在這個房間。這裡的一切物品是那樣熟悉。
有印象了,明天就是他出嫁的日子,嫁給一個從未見過面的人。雖然總感覺怪怪的,但心裡更多的是忐忑。
他已偷偷穿上了嫁衣,此時正坐在梳妝檯的凳子上,端詳著鏡中豆蔻年華的容顏。多白嫩多好看的一張臉啊,怕它老了,又怕未來夫君不滿意。可惜買不到馥芷林上佳的胭脂水粉和首飾。
閣樓深閨,紅妝佳人,托腮自賞,愁思綿綿。
身下凳子劇烈起伏,王繼豹隨著凳子摔倒。爬起來時,半邊房子塌了。他似乎想起來有很重要的人被壓在那堆碎石頭裡。跑到樓下,街上的人不是在爬就是在跑,不知道在幹什麼。地下傳來好多哭聲。沒人願意幫他。
他一個人扒著石堆,但很重,抬不起來。不一會,他的手就流血了。
等了很久很久,他已經累癱在地上。終於有幾個男的過來幫他,其中還有他的弟弟王繼狼。王繼豹見到弟弟很高興,想喊出來但怎麼也說不出話。
幾個男人忙了好一陣,兩張斷了氣的陌生面孔被抬出來。王繼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如此傷心。
男人們道一聲“白忙活”,走了。四弟過來拉住他,讓他跟他們一起。
王繼豹的身體一直在發抖,走路的時候摔了幾跤,沒覺得痛。那些男人蹲在一堆石塊上,對他大聲說話,好像在叫他一起挖。他聽到了,但是沒動。
幾天之後,四弟趁著那幾個男人累得睡著,帶他進了山。
王繼豹回到了熟悉的王家。他很高興,但不知為什麼躺在床上的父親反應很激烈,一直在罵他,要把他趕走。
母親跪下了,給他磕頭。於是王繼豹留在家裡了。
過了一夜,全家人開始頭暈嘔吐,說胡話。只有大哥無事,他急急如熱鍋蟻,嚐盡辦法施救,顧此失彼,但沒有效用。他哭嚎著跟王繼豹說了些什麼,但王繼豹聽不清,只是在他旁邊站著。然後他破聲大罵。
第二天的時候,女人們和年紀小的很多都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第三天,四弟也死了,晚上的時候,父親躺在大哥懷裡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大哥瘋狂地打王繼豹,打得他頭破血流,渾身疼痛。最後不打了,指著門重複地吼一個字。王繼豹看懂了,那個字的口型是“滾”。
走的時候看了大哥一眼,他默默地坐在地板上。
王繼豹不知要去哪裡,順著原路回到那片廢墟,找到先前那幾個男人。好像只能找他們了。
男人只剩下兩個,一個沒穿鞋子,一個沒穿上衣,背上有一片片黑灰。其餘人都倒在地,跟王家人一樣的死狀。他們已經不挖碎房子了,坐在一塊石板上。
“你回來了。跟你偷·奸那小子呢?”
“被打成這樣,回來找我們。”
“叫你挖,你不挖。不是隻有你死光了親人。”
“你說話呀,怎麼不說話?”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