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吧?看你好多地方都不懂,不過演戲倒是蠻有天分的。”這時候一個嬉笑著的年輕人靠攏過來,坐在吳申寶旁邊問道。
年輕人吃的是劇組裡的盒飯,幾片肉,一份米飯,剩下的都是大白菜。
能夠願意把資金用在群演伙食上的劇組,幾乎沒有。不過群眾演員作為“死跑龍套的”,也都習慣了這種歧視。
反正命賤好養活,什麼東西不是吃?有米飯有菜已經不錯了。
吳申寶漠然點點頭,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並不怎麼搭理年輕人。
按理說年輕人見狀應該自動離去的,可年輕人就像是有什麼企圖一樣,他衝著吳申寶咧嘴一笑,瞅了瞅吳申寶手裡的飯盒,道:“喲,很豐盛啊!本地人?你婆娘長的挺漂亮的,真羨慕你們這種人。”
吳申寶撇撇嘴,斜睨年輕人一眼,問:“想蹭飯吃?早說。給你!”
吳申寶說完將手裡的飯盒遞向年輕人,反正吳申寶也吃不下,乾脆做件善事,讓這人死前吃頓好的吧。
反正吳申寶已經決定,一會動起手來就拿這傢伙開刀了。
年輕人渾然不知他已經一隻腳邁進了鬼門關,兀自笑嘻嘻看著吳申寶,伸出手要接吳申寶手裡的飯盒。
吳申寶心中冷哼一聲:“不知死活!吃吧,吃了就是你的索命飯!”
年輕人接過飯盒,小心翼翼將筷子伸進去,夾起一塊回鍋肉。
然後盯著看了半晌,忽然嘆口氣,快速放入嘴裡咀嚼起來。
一邊咀嚼,年輕人還一邊看著遠方。
他的眼神迷離,似乎有痛苦,有掙扎,也有悲傷。
“你知道嗎?”年輕人說話了。“我已經八年沒有回過家了。八年啊,抗戰都勝利了,我卻不敢回家。家裡人以為我在外面幹著大事業,實際上我只是一個最底層的龍套演員而已。每天拿著一百多的工資,飢一頓飽一頓。有時候想要吃一頓家鄉的回鍋肉,都要猶豫很久。我不是來蹭你飯的,只是看你有回鍋肉,想嘗一口而已。菜我已經嘗過了,很好吃,謝謝你。”
年輕人自顧自說著,然後將飯盒放回吳申寶身邊,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飯票壓在飯盒下面。
“這張票可以去派飯的人那裡領一頓最高檔次的盒飯,是主演們才有資格吃到的。送你了。一會演戲跟著我,我也是個老混子了,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說完,年輕人站起身就走。
吳申寶原本鄙夷的目光一下子變了,變成驚愕。
他萬萬沒想到劇情會是這樣。那個年輕人只是吃了他一塊肉,卻用一張看起來很難得到的飯票償還了。
吳申寶看著年輕人背影,表情複雜。
他緩緩端起盒飯,把那張飯票揣進兜裡,然後將剩下的飯一股腦吃光了。
“都起來,都起來,開工了!”副導演拿著大喇叭吼道。
於是一眾人懶懶散散的站起,朝著拍攝場地走去。
副導演拿著一個名單,在進行著拍攝前的點名。
這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場景戲,主角被沙匪圍住,然後從層層疊疊的人群中突圍出去。
這場戲用的群演也是最多的,足足上百個,而且要求群演不斷的變換位置,在鏡頭前營造出千軍萬馬的景象。
可以想象屆時場面一定會很亂。
吳申寶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看向旁邊的導演陳凱。
這位大導演一定想不到,他拍了一輩子戲,指導過無數人怎麼演死人,今天卻要見識到什麼才是真正的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