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輕聲說道:“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蛛絲兒結滿雕樑,綠紗今又糊在蓬窗上。說什麼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鬢又成霜……此一段話,已經定了全書主調,何況那千紅一窟,萬豔同杯,群芳之髓,此書五回不過開場,卻也看到了衰敗之相。”
蘇陽自是點頭,紅樓夢的開篇也好,太虛幻境的曲子也好,全都在暗示著賈府最終白茫茫大地真乾淨的結局,這和紅樓夢後面賈府再度興盛起來的結局自不相同。
前八十回一氣貫之,和後來的四十回格調並不一致。
“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此寫賈府未興之前,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此寫賈府衰敗之後。”
蘇陽對女子說道:“石火光陰,命運轉瞬,古今億萬兆的痴人,歷經幻場幻事,最終不過紅樓一夢,萬境歸空。”此時對女子說來,蘇陽是夾雜著脂硯齋的披錄,在她面前,蘇陽沒有什麼保留的,也隨便的就開始劇透後面的劇情。
說什麼脂正濃粉正香,講的是寶釵湘雲一干人。
如何兩鬢又成霜,講的是黛玉晴雯一干人。
金滿箱,銀滿箱,轉眼乞丐人皆謗。說的是賈寶玉和甄寶玉。
昨日黃土隴頭送白骨,今宵紅燈帳底臥鴛鴦,說的是王熙鳳一干人。
摻雜著大體劇情,蘇陽給女子講解,顧寶珠在一旁聽到之後,揮筆寫就,將這些話連忙記錄下來,作為看紅樓夢的讀書筆記。
“秦可卿在天香樓之事,過於直白,不妨將它隱去。”
女子說道:“似這等扒灰之事,事故有之,但寫書之事,應當賢者彰之,不賢者隱之,少了天香樓的事情,這書雖然瑣碎,卻也是金玉為質,冰雪為心,雖然群芳流散讓人一嘆,但這奇奇幻幻之事,在世間必能流傳。”
秦可卿死在第十三回,蘇陽尚沒有寫到,不過是劇透的時候,說了天香樓之事。
“應該如此。”
蘇陽自然點頭,這天香樓之事不過是說給她們大概聽一下,真讓蘇陽寫,蘇陽是寫不出來的。
“世間之事,常復有常,變復有變,這古今億萬兆痴人擾擾紛紛,無日可了,也都映在了此書裡面了。”
女子長嘆一聲,說道。
“已有之事,後必再有,已行之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
蘇陽如是說道,就像是秦可卿之事,原本蘇陽以為,不過都是文章記錄,距離自己非常遙遠的事情,直至某時某刻,行腳過路的時候,聽到有人早年教書,染指了自己的學生,學生懷孕,兒子為父接盤,才知道這世間不僅有秦可卿,還有賈珍和賈蓉。
顧寶珠就在一旁,連忙將蘇陽的這一句話也給記錄下來,準備另編一書,供蘇陽傳道所用。
“甄士隱此人真是可惜了。”
董紅茶聽了許多,卻只是當做故事來看,說道:“開篇他便夢到了僧道,該知道僧道不是凡人,誰知睡醒之時,事情就忘了大半,若不是忘了這僧道不凡,謹聽僧道話語,甄英蓮興許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她為裡面的人物嘆息。
“若是記得夢境,那就落入俗筆。”
顧寶珠說道:“命中註定之事,也非他所能轉移?”
“不然!”
董紅茶說道:“若這世間一切都已經註定,我們活在這裡還有何等意義,我們又何必在這裡刊印舊約福音?尊者所說,天心是為人心,關聖帝君都能因為人的信念而手持青龍偃月刀,可見這命數也並非一成不變的。”
“說的好!”
蘇陽對董紅茶稱讚道,人就應該有這樣的信念,這命數之說,小節小變,大劫大移,哪裡有亙古不變,一切必然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