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一個清洌的男子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火摺子只剩下半截了,我們也不知是到了哪裡,還是要省著些用。”
於是,夏夜想起了一切,心中升起無盡的悲涼,只想好好地哭上一場。
原以為,到了這個時代,她不必再受岑強的控制,幫他做那些骯髒的勾當,可是,他竟然仍像冤魂一樣緊跟著她,甚至連試圖控制她的方法,都是如出一轍。
“早知道這樣,當初還不如叫玄青把自己送回去的好,因為,既然他穿越到了這裡,那個世界裡就不會有他了。”夏夜追悔著,可是眼下別說玄青了,鬼都沒有多一隻,於是她想,“不如死了算了,說不定又能穿回去了呢?這種苦真是吃夠了,我受夠了。”
夏夜越想越傷心,不知哪來的力氣,她‘霍’地站了起來,就往河邊走去。
銀麵人坐在一旁,聽到了聲音有些不對勁,立即吹亮了火摺子,見夏夜往河邊跌跌撞撞地走過去,忙喊道:“你作甚?去河邊作甚?”
夏夜不理他。
銀麵人忙站了起來,快跑幾步追上了她,一把將她拽住,厲聲喝問道:“你要作什麼?”
“你放開我!”夏夜無力地甩著胳膊,她真的是受夠了,她只希望結束這一切,哪怕不能回到曾經的世界,只要結束這一切也行。
“你想尋死?你想死?你不是要殺元長離麼?人還沒殺,自己就要死要活的,要是讓元長離知道了,他簡直要笑掉了大牙!”銀麵人算是看出夏夜的意圖了,他無法理解她為什麼這麼做,罵得很厲害。
“你要死?”這時,許久沒有動靜的無夜突然跳了出來,這是她絕對不能允許發生的事情,她也跟著罵夏夜,“這身體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既然佔據了它,就要對它負責。是,我討厭你,討厭你鵲佔鳩巢,當初我恨不得你死,因為我以為你死了,這個身體就會還回來。可是,老天爺就是這麼捉弄我,我明明不想死,他非讓我成孤魂野鬼,你命好用了我的身體,卻這般不懂珍惜,竟要毀了它,你不知道我還有大仇未報麼?”說到後面,無夜簡直咆哮了。
“是,你就知道要報仇報仇,你不知道我生不如死!”夏夜也爆發了,一邊哭一邊吼。
銀麵人卻以為夏夜在吼他,他怒極了,突然放開抓著她的一隻手,‘啪’的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夏夜被打倒在河岸上。
夏夜覺得自己快被這兩個人逼瘋了,她就是要去死,因為她覺得這是她的宿命,只要她還活著,她就逃不開岑強的控制,不會有想要的好日子,因此,她掙扎著站了起來,又往河裡跑去。
銀麵人氣極,卻不得不上前阻攔,夏夜沒頭沒腦地照著他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打,突然,銀麵人臉上的面具落到了地上,可他自己似乎還未覺察。然而,夏夜卻在那一瞬間瞥到了他神秘的面孔,一下子,她愣住了。
“你鬧夠了?”銀麵人以為夏夜想通了,雖然是責怪的口吻,但臉色似乎舒緩了許多,看得出,他是真的為她擔心。
“你,你......”夏夜一時卻說不出話來。
她看到銀麵人的真面目時,心中五味雜陳——他不是閔王,不是說光線暗淡看不清楚,他絕對不可能是閔王。
其實,這時候她才明白自己真實的感覺,在她內心深處,並沒有將閔王和銀麵人很好地融為一體,有種直覺,他們並不會是同一個人。只是她想當然的,一廂情願的希望看到這樣的結果,因為她認定了閔王就是安郝,而在這個世界上,她想不出還有第二個人會關心她,救她。這時她想起來了,在溫香院裡,她突然看到銀麵人和閔王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時,竟然完全沒有覺得詫異,甚至在腦子裡連想都沒有想一下,而且在之後的逃跑過程中,她也是把銀麵人當作,就是銀麵人。
夏夜異常的反應終於提醒了銀麵人,他猛地將手伸到臉上,然後,驚慌失措地開始在地上找尋著什麼,她想,他一定是在找面具。
“他竟然是個老頭子,雖然頭髮還是黑的,但他的臉分明是六、七十歲的樣子,依稀能看出他年輕時英俊的輪廓,但是,歲月不饒人,銀麵人是個花甲老人。”夏夜被這巨大的落差搞得連死的心都忘記了,她原以為,他應該是個翩翩美少年,至少應該是個意氣風發,風流倜儻的年輕人。
銀麵人沒有找到面具,氣得朝著河水的方向咒罵了幾句,然後突然就沿著河岸往前急走,也不招呼夏夜,甚至讓人覺得,他就是故意要把人甩下似的。
“糟糕,我傷害到他了,就因為自己一時想不開,把銀麵人小心掩藏的自尊給傷了,這樣一個老者,數次不顧年事已高救她,而她,就這樣‘回報’了他。不行,我夏夜可是不想欠人恩情的,就算要死,也得先跟銀麵人賠禮道歉後才行。”這樣想著,夏夜反而乖乖地跟了上去。
銀麵人雖說是個老者,可是腳下卻很快,夏夜幾乎要小跑起來,才能勉強跟上,不過她這虛弱的身子,眼看著越追越遠了,那一點火摺子發出的如豆的燈火,越來越模糊了。
夏夜又氣又急,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委屈地‘嗚嗚’哭了起來,似乎是故意哭給前面的銀麵人聽的。不過後面她越哭越響,完全是為自己哭了,她想著自己這一生,還有上一生所經歷的種種,幾乎沒有什麼事可以令她回憶起來倍感溫暖的,有的只是冷冰冰的記憶。可是現在,她這樣一個心中千瘡百孔的人,還要努力去安慰另一個人,而那個人竟然還不接她的歉意。
她從沒這樣哭過,以前的她,有誰傷她,她必定十倍地還回去,若她作錯了什麼,因為她在組織中的地位,別人多少都是有些怕她的,她只需朝那人咧嘴示意一下,那人就立即心領神會,收到她有心道歉的意思,接著不等她把意思表達得瞎子都看得出來的時候,早就主動地與她和解了。然而現在,在這個世界裡,她連這點優勢都蕩然無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