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耳邊隱隱傳來廝殺之聲,這聲音越來越響,她開始分辨出人的慘叫聲,刀劍的撞擊聲,還有馬兒的哀鳴……正覺得莫明其妙,眼前突然一片耀眼的白,很快白光褪去,灰濛濛的天空低得彷彿觸手可及,雪像柳絮一樣,優雅地向她飄來,她覺得好美,想伸出手去接住一朵,暮然發現身體竟然一動也動不了,甚至連眼珠子都無辦法轉動一下。
‘噗——’
第一次,夏夜看到聲音竟然會有顏色,因為她的眼前揚起一片紅霧,將還未落下的雪花染成糜爛的粉紅,就在幾乎同時,她聽到一聲像被剪斷的慘叫,在她耳邊戛然而止。
“保護公——”
“殺!”
“誓死保護公主!”
“噗——噗——”
“啊——啊!”
她明白了那紅霧就是血,它們被風吹得揚起,又像牛毛細雨似地落在她的臉上,飄進嘴裡粘粘的,有股怪異的甜——奇怪,她所有的感覺都很正常,甚至還有些靈敏,就是身體動不了。夏夜心驚肉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感到害怕,想要深吸一口氣,可是天啊,她竟然連呼吸也沒有——這時她才發現她的嗅覺是完全失靈的!她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她在哪裡……
在夏夜周圍進行的一場她看不見的屠殺漸漸地平息了,耳邊聽到了寒風孤獨的‘嗚咽’聲。 過了會兒,疲憊而沉重的腳步聲慢慢地向她圍攏過來,幾張滿是血汙的臉出現在她的眼前,擋住了上方的天空。
一個盔甲破爛,鬍子被血黏作一坨的男人和夏夜對視了片刻,直起身子語氣沉重地對身邊的人道:“公主殿下,已經去了。”
“什麼?”
“真的?”
悲痛的聲音像漣漪一樣激盪開去,然後便是可怕的沉默。不知過了多久,一人啞然問:“將軍,我們要怎麼辦?”
“我等護送公主不利,本該以死謝罪,只是眼下有件事必須要做,就是將公主的千金之軀送回齊國。”將軍的聲音沉重而悲涼。
“屬下等唯將軍號令是從!”數十個聲音幾乎異口同聲地道,語氣甚是悲壯。
“將軍,這些死去的兄弟如何處置?”有人輕聲問。
隔了一會將軍聲音沙啞地道:“五百將士不足百歸……將他們帶回齊國,一個都不能少。”
“是!”有人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
“可看出這群悍匪的來歷?”將軍頓了頓問。
“回將軍,從這些人的屍體上看不出半點頭緒。”有人回報。
“哼,看來是有備而來!”將軍啞著嗓子道,突然大吼一聲,似要發洩心中的鬱悶之氣,“兄弟們,回平陽!”
“是,回平陽!”
“回平陽!”
夏夜心想:這是怎麼回事,我好像是個公主,不過已經死了。平時看多網路上的小說,第一反應就是自己穿越了。
有人將夏夜小心地搬到了馬車裡,不久後,馬車便搖搖晃晃地動了起來。車子似乎走了很久,但夏夜沒有時間的概念,只覺得這條路有些漫長,過一段時候車會停下來,有時歇得長有時歇得短,夏夜知道太陽在不斷地升起又落下,可是她的眼睛永遠不會合上,奇怪的是她也並不覺得難受。經過不知多少晝夜,她聽到車外的聲音變得嘈雜熱鬧了起來,道路也比之前的平順了許多。
“啊,是公主殿下的送親車隊。”
“殿下怎麼了?”
……
夏夜被人抬進了一個堂皇的屋子,她能看到頭頂上方高遠又富麗的房梁,雖然不能看到四周的情況,不過能看出這地方不一般。她被人小心地放到了一張木榻上,然後眾人退去。過了會,夏夜看到一張男人圓如滿月般福態的臉,出現在她的上方,這張臉蒼白而憔悴,面板已開始鬆弛,眼睛不大不小,但淚光瑩瑩,他鬚髮半白,看得出上了年紀。
“皇兒。”男人痛苦地蹙著眉,嘴唇哆嗦著吐出了兩個字,便伸手去拂夏夜的眼睛,似乎想把她圓睜的雙目合上。可是令他悲傷的是,夏夜的眼瞼根本無法被合上,他不由深吸一口氣直起身子,身形無法自控地微微搖晃。
“皇上節哀。”一個宦官打扮的男子立即上前扶住了他,並把他帶離夏夜的身邊。
“末將有罪,末將保護公主不力,請皇上降罪。”夏夜聽到了將軍熟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