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鳳弦古琴是俏十孃的寶貝,我可是說了好久她才肯借出來。”
斷崖上的風吹起了衛景曜的長髮,掩蓋了他清朗的面容。
“我記得俏十孃的琴藝頗佳,王爺該不會是跟她學的吧。”謝扶搖打趣道。
“這話你可就說錯了,”衛景曜輕笑著搖了搖頭。
“其實我母妃的琴彈得極好,只是她輕易不願意彈罷了。”
謝扶搖微微有些驚訝,原來衛景曜的琴藝師傳於成妃娘娘。
“宮裡妃嬪眾多,為了博皇上一笑,哪一個不是使盡渾身的解數,成妃娘娘為何?”
“小時候我也有這樣的疑問,經常問母妃,父皇好不容易來一趟,為什麼不彈琴給他聽,母妃的琴聲那麼好聽,父皇聽了一定會流連忘返。”
衛景曜目光粼粼,滿天春色彷彿都融入了他的眼中。
“可是母妃只是輕輕的搖頭,她說琴聲便是心聲,只有彈給自己的心悅之人聽,倘若意味變了,這琴聲也就變了,意境便不復存在了。”
兩人四目相對,熹微的晨光為亭子披上一層曖昧的金色,整片湖水都沉浸在一片緋紅的霞光中。
“那時我還小,什麼都不懂,我問母妃,難道她不愛父皇嗎?母妃沒有說話,只是苦笑。”
衛景曜娓娓道來,彷彿只是一個說書人在講一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故事一樣。
“後來我才明白,不是所有的有情人都能終成眷屬,母妃在成為嬪妃已經有了心悅之人,可是她的身份卻讓她不得不進宮。”
謝扶搖心中震撼,她沒想到衛景曜竟然會和自己說這種宮中秘事。
上一世在執掌後宮這麼多年,她知道那些奴才慣會拜高踩低,成妃不得寵,衛景曜小的時候想必過得並不順心。
那琴聲的背後有多少冷漠孤寂心酸委屈,怕是隻有他自己清楚。
“在家的時候,你父母都喚你什麼?”
衛景曜忽然側頭望向了謝扶搖,眼如深海,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溫柔與憫恤。
謝扶搖驟然一愣,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問起這件事情。
在自己的記憶當中,父親似乎很少出現,他經常征戰沙場,帶兵打仗,幾乎很少回家。
而母親在自己小時候便已經去世了,只有一點零碎的印象,一個穿著素雅的美婦人,站在桃樹之下,笑臉盈盈的喚著自己。
“阿搖……”謝扶搖回過神來,眼神中是一片朦朧,“小的時候,我娘經常這樣叫我。”
雖然現在謝扶搖已經記不清她的容貌,可是這個聲音卻總在午夜夢迴時想起。
“阿搖……”衛景曜細細品味這兩個字,彷彿想要把它咬碎了,吞下去,永遠藏在自己的心間。
“以後我就這樣叫你,好不好?”衛景曜語氣輕柔,帶著一絲的小心翼翼。
彷彿在捧著一顆真心送給對方,若是對方拒絕,這顆心也會從此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