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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其鳴話還沒說完,秦默打斷他問:“對了,你還沒告訴我潘才章的去向,到底是誰把他帶走了,怎麼這事連我也給蒙了?”

馬其鳴神秘地一笑,說:“暫時還不能告訴你,記住了,在我這兒,有些事得保密,可你們不許,必須有啥說啥。”

秦默有點不甘心,嚷:“這不公平。”說完又覺失言,嘿嘿地笑笑。

朱牤兒現住在三河一家賓館,由專人照看。經過兩天多的休息和調整,已從驚嚇和飢餓中緩過神來。日子跟日子就是不一樣,想想兩天前還在工地上受罪,朱牤兒心裡真是百感交集。

陪他的是一名叫馬才的警察,很年輕,警校畢業不久,剛分來時在李春江手下做內勤。小夥子人很機靈,也本分,李春江對他印象不錯。

兩天的短暫接觸,馬才好像已對朱牤兒有了看法。朱牤兒表面上落魄、潦倒,很值得同情。但你真要同情他,又覺得不是那麼回事兒。昨天晚上,朱牤兒不停地問馬才:“公安局到底有沒有獎金,聽說現在報案都能拿獎金,案越大獎金越高。”馬才說不知道。朱牤兒說:“你是警察,這事咋能不知道?”馬才被他問急了,隨口說:“可能有一點兒吧,不過具體數目是多少,我真的不知道。”朱牤兒看上去有點掃興,過了一會兒他又問:“李局長到底在公安局有沒有權力,說話算數不?”這話問得馬才驚起了眼神。朱牤兒笑笑,蠻不在乎地說:“都說三河市公安局吳達功說了算,我就是想問明白,到底李局長權大還是吳局長權大?”

“你問這些幹什麼?”馬才的目光已不像先前那麼同情了。

“沒事,這不閒著嘛,跟你隨便說說。”朱牤兒訕訕的,很顯然,他是想知道答案的。

馬才的任務只是看好他,照顧好他的生活,再就是負責他的安全。別的,李春江沒交代,馬才也不敢多事。所以朱牤兒問他什麼,他都儘量回答不知道。可朱牤兒不但喜歡問,還喜歡講。大約是覺得現在安全了,沒人敢追他、殺他了,話便多起來,多得近乎令馬才煩。他忽兒跟馬才講看守所的事,忽兒又講怎麼幾次從獨狼手裡逃命。有次他險些要把獨狼放倒了,可惜又沒放倒。見馬才瞪眼,他懷疑馬才不信,強調道:“別看獨狼兇,其實要是真幹起來,怕他還不是我對手。不過這傢伙手下有人,人多你就沒辦法,就得逃。”他說。

“哎,聽說獨狼有個弟弟,就是死在看守所的,這事兒你知道不?”朱牤兒問。

“不知道!”馬才狠狠的,口氣已很不友好了。

“也有說不是死在看守所,好像跟你們警察有點關係。”朱牤兒想哪說哪,一點兒不在乎馬才的神情。馬才只好打斷他,說:“有啥話你等著跟李局說,我們有紀律,不能跟你多談。”

“看你這人,說說話有啥了不起,紀律還能管住人的嘴?”朱牤兒很不高興,不過接下來,他的話少多了。

等到真要他說話時,朱牤兒卻支支吾吾,說不出幾句。李春江也有同感,接觸了幾次,他發現,朱牤兒的眼神飄飄忽忽,在跳,在閃。說的話也隨著眼神,東一句西一句,讓人摸不住頭緒。這時候李春江才相信,秦默說得沒錯,跟這些人瞭解情況,還真得小心。

“朱牤兒,你好好想一想,到底見過袁小安沒?”

“見過,咋沒見過呢,我保證。”

“哪兒見的,什麼時候?”

“省城,他跟獨狼喝酒,不,是喝完了,他們要分手,正好讓我給看到了。”

“這話你說多遍了,我是問,最早你是哪兒見的袁小安,你又怎麼知道他是袁小安?”

“這……”朱牤兒一陣猶豫,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問李春江,“我要是說了,你們不會告訴他吧,這可是大秘密呀!”

李春江哭笑不得,他真是想不到,這個深夜撲到他腳下求他救命的農民工,怎麼處境稍稍有點好轉,就變得不像他自己了。

“朱牤兒,我不是請你來住賓館的,應該說什麼,我想你自己清楚!”李春江加重了語氣,表情也一下嚴肅了。朱牤兒果然有點怕,結結巴巴地道:“我……我是在賣血的時候,見……見過袁小安。”

據朱牤兒回憶,第一次見袁小安,是在小四兒請他吃過飯後。那天從餐館走出來,小四兒又帶他到商場買了套西裝,穿在身上不倫不類的,朱牤兒自己都覺得彆扭。小四兒怕他反悔,要帶他到賓館籤合同,簽了合同誰要敢反悔,就到法院打官司。一聽打官司,朱牤兒有點怕,心想不去了,還是賣血保險。可他又捨不得小四兒說的那筆錢,那可是筆大數目,是他朱牤兒打一輩子工都掙不來的。就這麼猶豫著,腳步子一輕一重,跟著小四兒,到了賓館。那是朱牤兒人生頭一次走進賓館,感覺天旋地轉,新鮮得了不得。正四下瞅著,小四兒拽了他一把,惡狠狠地道:“瞅啥瞅,眼睛再不老實,讓你當瞎子。”朱牤兒不敢了,很老實地跟著小四兒進了屋子。

是308號,朱牤兒記得很清楚,進門時他清晰地看見,門上標著房號的銅牌牌發出一種光,耀眼、奪目,是鄉下的他從沒見過的。他打心裡記住了這個308,心想,有天自己也能住上這樣的賓館,那該多美。

籤合同其實就是讓朱牤兒寫一張保證,保證按小四兒說的做。小四兒丟過來一張紙,像煞有介事地說:“寫,按我說的,全寫上。”朱牤兒這時才感到小四兒的可怕,這種可怕一半來自小四兒的威風,另一半,來自朱牤兒對這種環境的恐懼。他戰戰兢兢地提起筆,小四兒說一句,他寫一句,就跟寫賣身契一樣,還沒寫完,頭上的汗便雨點一樣往下落了。

那天小四兒賞過他一根菸,一根好煙,肯定值不少錢。是在他寫完後,小四兒大約覺得滿意,從茶几上拿起香菸,丟給他一根。朱牤兒吸了一口,便有些捨不得吸下去。他可憐巴巴地盯住小四兒,說不清盯他做什麼,就覺得有好多話想跟小四兒說。另一個心裡,又盼著快快離開,再也不來這種地方。

這時候,裡間走出一個人,高個,面板細白,長得特有形,看上去像個電影演員。小四兒熱情地叫了聲袁老闆,這聲叫朱牤兒記住了。他對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怕,都敬畏,也都想跟他們扯上點關係,所以他想記住他們。姓袁的老闆望了他一眼,有點鄙夷地哼了一聲。小四兒便將他打發開,告訴他下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後來他在看守所,聽號子裡的人說起過這個袁,那些跟童小牛一條道上的,好像一提這個袁都很敬畏,多連一個字也不敢說。朱牤兒便越發好奇,直到他在省城看到姓袁的跟獨狼在一起,他才確信,姓袁的真不簡單。

朱牤兒說完,李春江又問:“你在看守所聽到過些什麼?”

“多,真的多,一時半會兒的,我想不大起來。”朱牤兒說話時,眼睛始終盯著李春江手裡的香菸。李春江本來已戒了煙,這些天心裡亂,不知不覺又抽上了。見朱牤兒饞,便丟給他一根,要他繼續想。

朱牤兒猛吸幾口,問李春江想聽什麼,葷的還是素的?

這句話把李春江氣得,真想抽他兩個嘴巴,“撿姓袁的說!”他喝了一聲。

“沒有了,這個姓袁的,是沒人敢輕易說的。”

李春江忍不住地沮喪,折騰來折騰去,就這麼點線索。他警告朱牤兒,如果有啥隱瞞著不說,後果由他自己負。朱牤兒像是很害怕,但再怎麼問,他還是堅持說沒有了。

沒辦法,從朱牤兒身上,顯然再找不到有價值的線索。李春江叮囑馬才:“好好看住他,這傢伙有點不老實。”馬才略顯擔憂地說:“這人可靠不,我咋看著他不像個好人?”李春江說:“甭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他現在是我們的保護物件。”

說完,李春江匆匆離開賓館,他急著要跟季小菲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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