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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達功大驚失色,真是沒想到,馬其鳴會搞這種突然襲擊。

太卑鄙了,這種手段他也想得出!辦公室裡,他衝張皇失措跑來跟他彙報情況的幾個心腹吼。這一手真是惡毒,打得他牙掉肚子裡還說不出。大練兵,你練個啥兵,全都練到了小姐懷裡!這事要是讓媒體一披露,他吳達功連辭職的機會都沒有。真是狠呀!啥叫個殺人不用刀?這種軟刀子,你朝哪裡喊冤去!

眼下,他還來不及喊冤,得儘快善後,越快越好。妻子湯萍的話又在耳邊響了起來。

吳達功把人全吼走,爬桌上寫檢討。只有檢討,才是眼下最好的武器。這也是妻子湯萍想出的妙計。可是爬了半天,竟連一個字也寫不出。真是的,這些年,除了簽字,哪還動過筆?他抓起電話,將秘書叫進來,說:“寫,寫得越深刻越好,越全面越好,要從根子上找原因,要從思想深處挖。”他這麼強調著,忽然就看到一張臉,一張不顯山、不露水,甚至還有幾分討人好的臉。

馬其鳴!他近乎咬牙切齒地吐出了這三個字。

晚上,湯萍帶著一絲溫怒訓他:“你也真是,這個時候還敢馬虎,明明知道他不簡單,你還敢鬆懈。”

湯萍說的沒錯,這些日子她老在提醒吳達功,要他處處小心點,在徹底搞清馬其鳴的真實意圖前,千萬不可出紕漏。沒料……

“好了,你少說兩句!”吳達功也是一肚子火,這次督查引起的衝擊波真是太大,這兩天他簡直被搞得焦頭爛額,忍不住就衝湯萍吼了一句。湯萍剋制住自己,沒發火,沉默了一會兒,道:“達功,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我還是去一趟省城,再找找歐陽。”

“少提你那個歐陽,她管用嗎?若不是她,我能犯這種低階錯誤?”吳達功近乎無理取鬧了。他認定,那個歐陽不但幫不了忙,還會害大事。如果不是她,他吳達功能粗心大意,能一下子就拿馬其鳴當自己人?他可是個比誰都謹慎的人啊!湯萍這次沒有生氣,她理解丈夫,這個時候,也只有她能理解吳達功,能設身處地替他想。她默默收拾東西,她偏是不相信,歐陽會坐視不管?

湯萍一走,吳達功更沒了主意,檢討已經交了上去,可是一點兒資訊也反饋不到。駕駛學校誰也進不去,那兒就跟隔離區一樣,沒有馬其鳴的同意,怕是連只蒼蠅也飛不進,真不知他要拿這些人怎麼開刀?裡面不少人可都是他吳達功的知己呀!毀在這樣一件事兒上,你說有多麼不值。如果真讓一刀切了,他這個光桿司令還怎麼混?

童百山!吳達功腦子裡驀地冒出童百山,這個時候,除了童百山,誰還能打探到訊息?

就在吳達功下樓驅車,往百山集團去的空兒,湯萍突然打來電話,問他在忙什麼。吳達功支吾了一句。湯萍問:“你不會是去找姓童的吧?”不等吳達功否認,湯萍又道,“這個時候,你應該冷靜,以不變應萬變,千萬別自亂陣腳……”

車速驟然慢了下來,快到百山集團的時候,吳達功非常沮喪地踩了一腳剎車,車子在原地停了十幾分鍾,然後一掉頭,原路返回到了公安局。

馬其鳴這一招,絕不是衝吳達功來的。如果吳達功真能靜下心來,仔細地想想馬其鳴的過去,就會發現,這是他慣用的招數,只不過每次物件不同。當年做縣委書記時,紅標頭檔案下了一個月,賭博之風還是禁不住,馬其鳴就用這招,一夜端了十二個賭博窩點,當場沒收賭資三十多萬,一夜砍掉十多頂烏紗帽。都是不幸撞到賭博桌上的,其中就有他最器重也最看好的縣委辦副主任,一個懷才不遇、愛發牢騷的筆桿子。在開發區,不是賭博,也不是酗酒,是他最深惡痛絕的嫖娼!你真是想不到,天下哪有那麼多娼?小小的景山開發區,似乎一夜之間,就像候鳥遷徙,突然地飛來一大群鳥,攪得真是沒法安寧。這種事兒你沒法發檔案,也不好在大會上講,但它確實影響極壞。不說別的,單是每天從工棚中,角落裡,甚至山腳下隨風捲起的那種套具,看了就讓人噁心得睡不著覺。怎麼辦?馬其鳴只好把它交給派出所,抓,抓一個獎五百,抓一對獎一千。無論啥人,只要撞到槍口上,沒說的,從開發區走人!正是這事,他開罪了開發區不少領導,包括曾副指揮。誰沒個死黨啊!他把曾副指揮的同鄉兼得力助手,一位已經五十歲的高階工程師給打發走了,帶著羞辱回了原單位。當時曾副指揮是求過情的,讓他高抬貴手,放同鄉一馬,後來又跟他拍桌子:“馬其鳴,你到底想做什麼!”

是啊,到底想做什麼?帶著這個疑問,馬其鳴來到駕駛學校,望著臺下一百多張灰濛濛絕望的臉,問:“你們說,我到底該拿你們怎麼辦?”臺下鴉雀無聲,馬其鳴久久地注視著一張張低垂的臉,這是警察的臉,這應該是充滿正義、充滿威嚴的臉啊!可此時,你瞧瞧,你瞧瞧,簡直……終於,他發話了,他說:“這麼著吧,我也不逼你們,我手裡有張表,發給你們,你們自己填,也算是一次自我批評吧。”

警察們鬆了一口氣,等表拿到手上,臉嘩地就綠了。

表上的內容很怪,幾乎從沒見過。除了姓名、職務、單位,還有婚否、愛人姓名、感情狀況、家庭收入。再往下填,警察們就越發疑惑了,你犯的哪一欄,只需打勾,其中有酗酒、賭博、不良男女關係。接下來是你犯了幾次,也是選擇,一次、若干次。然後一欄是幾個問題,值嗎?對得起誰?最後一欄,也是最令填寫者犯難的一欄,幾乎所有的人,到這欄都停下了,拿著筆,卻怎麼也擱不到紙上。

你能保證上面所填屬實嗎?拿啥保證?

空氣靜止了似的,壓抑得令人想哭。

馬其鳴走下講臺,默然離去。

交上來的表格一份比一份沉重,馬其鳴仔細地審視每一份表格,他的目光每次都會沉沉地落到最後一欄裡,那兒才是他想要的東西。

可惜,除了少數幾個填的是屬實,拿黨性,或人格之類的鏗鏘之詞外,多的,竟是一片空白!

這樣的空白令馬其鳴滿意。

他跟監察組的同志說:“讓他們回去,不做任何追究,但是,大練兵不能放鬆。”

這場風波就這麼無聲地平息了,包括馬其鳴本人,也覺得上了生動的一課。他在後來跟袁波書記的彙報中說,當時他也很矛盾,真的不知該怎麼處理,是一位犯人教給他的方法。“沒什麼比良心的不安更折磨人啊!”犯人這樣痛心疾首地說。“當然,我這法兒簡單了點,也不乏草率,我向組織檢討。”他又說。

大練兵進行到中間,人們突然聽到一個訊息,吳達功請假了,病假,拿著醫院出具的證明,直接找袁波書記。袁波書記看完病情診斷報告,輕輕放桌上,問:“跟馬書記說過了嗎?”吳達功點點頭。“他怎麼說?”袁波書記又問。吳達功吭了一陣,說:“他同意。”

“那好吧,肝上的病應該及早查,打算去哪兒查,要不要市裡幫你聯絡?”

吳達功說:“不用了,我打算去西安,那兒有個老中醫,我是從醫學雜誌上看到的。”

袁波書記沒再說啥,甚至沒問工作交接的事,只跟秘書輕輕說了聲:“送客。”

三河市公安局立時陷入了混亂,兩位主要領導不約而同地請假,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本來公安局的班子就是一個敏感話題,這下好,競爭雙方全都撂了挑子。這出戏,看馬其鳴咋往下演。

馬其鳴似乎泰然處之,並沒表現出人們暗想中的驚慌和無措。他只是召集中層以上領導,簡單開了個會,將工作臨時交付給局裡最年輕的副局長,然後坐車走了。

六月的賀蘭山風光旖旎,山野一派嬌豔,芬芳的山花開滿人的視野。馬其鳴趕到賀蘭山時,已是第三天下午五點,夕陽西斜,霞光均勻地塗抹在大地上。站在山下,馬其鳴內心湧起一股少有的衝動。

來賀蘭山請秦默,是他突然作出的一個決定。沒有辦法在李春江和吳達功二者之間作出取捨時,這也許是最好的辦法。秦默是在車光遠事件後突然提出辭職,住進山下這座療養院的。他女兒跟女婿都在療養院工作,住在這兒,等於是住進了家。馬其鳴對秦默並不熟悉,但對此行,卻充滿了信心。

秦默早早候在大門外,看到馬其鳴,他愣了一下,沒想他真會來。之前秦默已接到電話,一個很重要的電話,要他無論如何,跟這個不速之客認真談一次。

握手,寒暄,兩個陌生人用異樣的目光彼此打量了對方很久。之前兩人雖沒見過面,但對彼此的情況卻掌握很多。尤其馬其鳴,他已徹徹底底將秦默瞭解了個遍。

進屋不久,馬其鳴開門見山說:“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回去。”

“回去?”秦默微微一震,這話顯然出乎他的預想。他原想馬其鳴此行,是為徵求意見而來。他人雖然在賀蘭山,心,卻一刻也沒離開過三河,尤其公安局的班子,也是他日日焦慮的事兒。

“吳達功撂挑子,李春江夫人住院,這個時候,我不請你還請誰?”馬其鳴開誠佈公,絕無半點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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