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這一次,他得到了同樣的下場。
“真是不思悔改呀!”佟副書記這樣恨鐵不成鋼地說。
“我就不思悔改。”馬其鳴像是跟誰鬥氣似地說。發現自己是在車裡,馬其鳴有點傷心地收回思緒,他真是捨不得開發區呀,原打算在那兒拼上命地幹,把自己的才華和智慧全都融到開發區的建設中,真正建起一座富有時代特色和奮飛精神的新景山城。也不枉他在這片火熱的土地上走一場。
算了,一切都過去了,還不知等待他的三河市又是啥景觀呢。
手機響了,接通一聽是省委組織部部長,告訴他他們已到了三河。馬其鳴“嗯”了一聲,沒再多話。省委簡直就跟趕著鴨子上架一樣,昨天剛宣佈,今天就逼著上任,為示隆重,還特意讓組織部部長前來宣佈。這規格,怕也只有他馬其鳴能享受到。
車子猛地一抖,像是要從公路上彈出去。馬其鳴驚了一下,忙問司機怎麼回事兒?司機驚著聲說:“是一輛摩托車,橫穿高速。”馬其鳴探出目光,果真見一輛摩托飛揚而去。騎車的是一農村青年,頭髮被風吹得亂揚,像是很威風的樣子。他不高興地罵了一句:“真是不懂規矩,高速公路怎麼能亂穿?”
司機穩下神說:“這一帶的高速路都這樣,凡是經過村莊的地方,村民們都把護欄剪開,強行橫穿,已經發生不少事故了。”
馬其鳴“哦”了一聲,發現車子已到了三河地界。這片土地他並不陌生,當初在佟副書記手下做事,陪同他來過幾次。他對三河的印象是,典型的農業大市,經濟小市。人們的思想觀念就跟橫穿馬路的年輕人一樣,有一種自以為是的張揚。當然,他希望三河經過這些年的發展,能有所改變。車子又行了片刻,快到吳水縣城的時候,前面發生堵車,黑壓壓的車輛塞滿公路。司機嘆了一聲,緩緩將車停下。馬其鳴看看錶,現在是上午十一時,離他跟組織部部長約定的時間還有四十分鐘。他們計劃在十一點四十跟市領導見面,然後午餐,下午開大會宣佈。對這些程式,馬其鳴一向看得很淡,不就上任嗎,搞這麼隆重有何必要?
車子停了二十分鐘,還不見前面的車輛有動靜。馬其鳴有點不耐煩,讓司機下去看看,到底是車禍還是其他什麼原因。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司機惶惶地跑來,說不好了,馬書記,前面有人上訪。
上訪?跑公路上上訪?馬其鳴感到不可思議。
司機囁嚅著,沒敢馬上回答。不過,他的臉色很不好,像是受到突然的驚嚇,一片慘白。
“到底怎麼回事兒?”馬其鳴忽然預感到什麼,聲音銳利地問。
“是……是……”
“是什麼?”
“馬書記,有人打著牌子找你告狀。”司機總算結結巴巴地把前面的情況說了出來。馬其鳴聽完,果斷地跳下車,也不管司機在後面喊什麼,就往前走。果然,越往前走車輛越多,人也圍得黑壓壓的。除了被堵車輛上的人,還有四下跑來看熱鬧的群眾。馬其鳴走到跟前,就見路中間果真跪著一青年婦女,三十歲左右。雙手舉著一個紙牌,上面寫著幾個大字:求馬政法替我申冤。
馬政法?馬其鳴的眼睛被這三個字猛地一燙,腦子裡快速閃動,這女人是誰,怎麼知道我今天要路過?他往前擠了擠,才發現路中間還有兩位老人,像是夫婦。老頭手裡拿著厚厚的一疊紙,每駛過一輛車,就往裡面塞幾張。還隔著車窗問:“你是新來的馬政法嗎?”見車內的人搖頭,老人臉上露出很深的失望。不過,他像是很固執,非要一輛一輛地問過。正是老頭這份頑固,路上才堵了那麼多車。公路另側,老太太抱著一小女孩,也跪著,面前鋪開長長的一塊白布,上面寫滿黑字。馬其鳴擠過去,順著白布一看,心猛地就揪住了。
跪在馬路中間的女人叫蘇紫,一個很美麗的名字。他丈夫叫陶實,是個小車司機,因發生交通事故,被關進看守所,接受調查。萬萬想不到的是,丈夫陶實被獄霸活活打死在看守所。蘇紫到處上訪,要求嚴懲兇手,為丈夫申冤。她的眼淚灑滿了漫漫上訪路,可獄霸童小牛卻被無罪釋放,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她怎能甘心?她不相信丈夫的血能白流,她不相信共產黨的天下會讓冤魂白白死去。可是,這世道,誰能替她做主?
又是一個冤魂!
馬其鳴看到這兒,吸了一口冷氣。這時他聽見邊上群眾議論紛紛,說蘇紫幾個月裡天天下跪,膝蓋都破了幾層皮,丈夫的事仍得不到公正的處理。“黑暗啊!”有人狠狠地嘆了一聲,轉身離去了。馬其鳴沒敢多待,悄悄抽身出,心事濃重地往回走。這一次他沒有激情用事,感覺自己就像逃開一樣,有點對不住跪著的蘇紫。可是,當著這麼多群眾的面,他就是挺身而出,又能給她什麼承諾呢?
承諾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呀!
馬其鳴有點悲涼。
但是,他卻牢牢記住了“蘇紫”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