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圖聞言,猛地雙目圓睜,良久,他深吸了口氣,語氣平緩下來︰“我自然會勸她的,但她的個性……並不能為我所控制,所以才來找你。”
“抱歉,我的個性也並不是任由別人操控的。賀蘭公子,我現在雖然還記著你的恩德,可說不準哪天起床就突然忘得一干二淨了,這句話,請你轉告孫氏。”她起身微微一笑,只是笑意冷若幽霜。“送客……”
賀蘭圖離去後,紅玉低聲道︰“小姐,您相信他說的話嗎?”
“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我又怎麼會相信?更何況,肖重君是什麼樣的人,與我並沒有絲毫的關系,現在步步緊逼的人是孫柔寧。”歐陽暖淡淡道。“我要你調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小姐猜得沒錯,世子妃身邊的丫頭,確實悄悄與太子妃寵信的人聯絡過。”
“看來,書房裡發生的那件事,除了周芷君,我這位美麗端莊的大嫂,也攙和了一腳。”歐陽暖冷笑。
殺意如一尾毒蛇,倏地竄上心間,愈纏愈緊。手中無意折了一隻玫瑰在手,不知何時,竟已如一塊觸手凝冰的冷玉,淡漠冷峭,無一絲溫度。她只緊緊將花朵攥在手中,塗著淡粉丹蔻的指甲全摳進花梗裡,綠色的汁液如春蔭下的碧波沾染了指尖,修長的手指夾雜顏色間,白得觸目驚心。
啪嗒一聲,花枝斷了。
孫柔寧,周芷君……你們可知道,我若是恨一個人,即使成魔成瘋,亦絕不會放過!這都是你們自找的,不要怪我。
歐陽暖將手心裡的花朵一點點碾碎,臉上露出了冷酷的微笑。
不遠處的花叢,傳來丫頭們說笑的聲音,歐陽暖遠遠聽著,靜默,忍耐,蟄伏,以及等待。
賀心堂。
窗外日色炙烈,可擋不住料峭的春風,每每橫空急來,撲打在春羅窗紗上,簌簌作響。
紅玉斟了茶上來,異香撲鼻,正是太子妃為表慰問特地送來的閩茶,歐陽暖的眼瞼輕輕的一跳,眼底壓抑著靜靜的譏諷,卻不浮上來。
方嬤嬤見歐陽暖神色不好,忙叫紅玉又重斟了一盞茶,親自捧上茶來,遞在歐陽暖手中。
“嬤嬤不必費心,都是一樣的。”歐陽暖笑了一下,緩緩品了兩口茶,轉眼卻看見桌上一個紫檀託盤上,黃彩釉的幾碟,其間一盤中放著樣式別致的點心。
“這是?”
“早晨郡王離府前吩咐奴婢們備下的,是藤蘿餅。”
歐陽暖不由啞然,藤花四月盛開,五月底花謝,具有甜雅的清香,香味既恬淡又悠久,每逢初春時節,紫藤盛開,紫雲累累,攀藤繞架,香滿庭除,便可摘了藤蘿制餅。可如今已是七月,哪裡來的紫藤花呢?她掩不住滿面的驚訝。還不等她說話,紅玉已經將那盤點心端過來,道︰“小姐,您午膳也沒用多少東西,不如吃些點心。”
“好。”歐陽暖笑了笑,側頭,朝紅玉一笑,頓時彷彿冰開雪化,清麗嬌美的讓人眼前再沒了其他顏色。
藤蘿餅皮色潔白如雪,薄如蟬翼,稍一翻動,則看到層層白皮,聯翩而起,有如片片鵝毛。歐陽暖嘗了一口,只覺得清香陣陣,不由道︰“是存下來的藤花瓣?”
“是。還是小姐剛嫁進來的第三天,您路過庭院的時候說了一句,紫藤花真是漂亮,可惜花期太短,然後郡王就吩咐奴婢們等快要花謝的時候採了花瓣收起來。”紅玉掩著唇笑。
肖重華看起來還真不像是這樣細心的人,歐陽暖也笑了。
下午的時候覺得睏倦,肖重華也一直沒有回來,歐陽暖看書看累了,便獨自在榻上休息了,本只想睡一個時辰,誰知醒來的時候卻已經是霞光滿天。歐陽暖看著窗外的霞色,彷彿受了蠱惑一般,竟然赤著足下了床,徑自走到窗前,地面踩上去十分的陰涼,可歐陽暖卻是固執的看也不看紅玉跪在腳下遞上來的錦緞繡鞋。
方嬤嬤趕緊走過來,一面為她披上外衫,一面輕聲道︰“小姐,您還在休養中,怎麼能受寒呢?快把衣服披起來吧。”見她沒有反對,又接著道,“太子妃說您前些日子受驚了,又派人送了好些禮物過來。”
“禮物?都拿上來看看吧。”歐陽暖將嘴角微微涼薄一扯,把所有的壓抑不住的恨均化為了冷笑,咽在心底。
丫頭們一個接一個的魚貫而入,手中都捧著檀木託盤,裡頭滿滿的珍珠翡翠金步搖,珍玩無數。
紅玉低聲道︰“這些都是太子妃代太子殿下送來慰問的禮物,包括豆大珍珠百餘顆,米珠百餘粒,豆大紅珊瑚珠五十顆,小紅珊瑚珠一百顆,還有十顆龍眼大的東珠,都是很罕見的。”
“郡王怎麼說?”
“郡王說,一切任由小姐處置。”
歐陽暖走到託盤前,信手捻起一枚紅寶石耳墜,懶懶換在耳上,紅玉忙舉了銅鏡在面前。這耳墜的做工並不稀奇,稀罕的是其上精工嵌上的紅寶石,在暈暈陽光下七色迷離,精美的光彩奪目,此刻更是在歐陽暖的耳上輕輕搖晃,出奇的好看。
還真是捨得下血本,外人看來只覺得太子對明郡王恩寵無限,決計想不到是這對夫妻害得自己沒了第一個孩子,甚至留下可能終生不孕的隱患。臉上沒有半分怒意,歐陽暖還是面帶微笑︰“真是罕見的寶貝。”
紅玉十分了解歐陽暖,更為周芷君的所作所為痛恨無比,聽到小姐說的話,她簡直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憤懣,拿著銅鏡的手不期然一抖,忙笑著垂下頭,回稟道︰“是,光從這些禮物,就可見太子妃的用心了。”
是啊,用心,打她這麼一個巴掌,還意圖蒙騙世人的眼楮,在太子府這樣重眷的情形下,歐陽暖若是在公開場合表露出絲毫對太子府的不滿,就成了一個忘恩負義的女人,到時候,她說什麼,誰會相信呢?周芷君的心,當真是深不可測!然而,其心可誅!想到這裡,歐陽暖眸中有道錯暗的流經過,半晌方隨意掬起一把珍珠,細細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