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重華頭痛似的摸了摸額頭︰“你還真是大膽。”
能讓馬兒神不知鬼不覺的受驚,自然是有尖銳的東西刺中了它,這個手腳必定是動在了馬鞍上,周芷君的猜測沒有錯。只是,為何一無所獲呢?
這一點,周芷君自然是想不明白的,她盯著那馬鞍,彷彿要把馬鞍看出花兒來,直到皇帝道︰“這馬鞍是朕親賜的,難道你懷疑朕不成?”
周芷君面色一凜,幾乎說不出話來,半響方道︰“我當然不敢懷疑陛下,可難保有人借著陛下的賞賜從中使壞!”說著,她的眼神近乎凌厲地掃過林元馨和歐陽暖。
林元馨的眉微微糾結了一下,道︰“可是大公主剛剛也是從馬上下來的,若說這馬鞍有問題,大公主怎麼沒有受傷呢?”
周芷君一時語塞,她也不明白,明明有人在馬鞍上動了手腳,為什麼半點線索都查不出來呢?
皇帝漠然道︰“你總不能說是皇姐要害你吧?”
周芷君一驚,忙跪下道︰“不敢。”
肖衍看了一眼歐陽暖的方向,卻見到她緩緩回過頭,一對清澈的眼楮,帶著迷濛的光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表情似笑非笑。而肖重華凌厲的眼神也同時看了過來,在那個瞬間,他迅速權衡了利弊,當機立斷道︰“這匹馬兒究竟是誰養的?”
一旁的侍從連忙跪下︰“殿下恕罪,這桃花馬一向溫馴,今日竟如此發狂,實在是奴才的過錯,求殿下饒恕!”
肖衍冷冷盯著他,剛要借題發揮,卻聽見大公主喝道︰“去把那隻畜生找來狠狠打死,竟然闖下這樣的彌天大禍,斷斷不能再留了!”
桃花馬被拉了下去,肖衍原本要殺了那個養馬的侍從,聽見大公主如此說,反倒不好說什麼了,睨了周芷君一眼道︰“你雖然也受了傷,但今日之禍與你的莽撞脫不了干係,還不回去思過!”
周芷君臉色煞白、含羞帶愧,低頭啜泣不已,實際上眼楮裡卻有無數的憤恨一閃而過。
皇帝嘆氣道︰“今日的事的確是迭番發生,令人應接不暇。可是太子妃你也太大意了,幸好沒有性命之擾,若是有一點半點不妥,傳出去真是要被人笑話了。”
就像是故意的一樣,大公主責罵周芷君身邊的丫頭道︰“叫你們好生服侍太子妃,遇到事情一個兩個都往後躲,只有一個翠如忠心耿耿,萬一太子妃今天有什麼差池,把你們全都殺了也不夠賠命的!”
這樣一說,眾人不由自主都想起剛剛被太子妃拿來擋災的翠如,一時之間,看向周芷君的神情都有些說不出的怪異。奴婢的性命雖然不值錢,可是這樣殘酷的死法,還是頭一回看到。太子妃的自私自利,今天算是深入人心了,這樣一來,大家對她的同情也就跟著她這樣的做法煙消雲散了。
大公主笑容滿面對皇帝道︰“太子妃平安無事,可見上天賜福與我大歷啊,陛下要放寬心,繼續狩獵才是。”
周芷君重新被人扶著上臺來,眾人七嘴八舌,諸多安慰,惟有林元馨笑道︰“太子妃臉上的傷痕可要好好保養,千萬別留下疤了。”
周芷君氣的臉色都發青了,幾乎說不出一句話來,她能說什麼呢?皇帝都發話了,總不能繼續嚷嚷著要報仇吧!找誰報這個仇?!她有一種隱隱的預感,林元馨,歐陽暖,肖重華,甚至於大公主都是知道這件事的,這些人根本是合夥算計她!想到這裡,她用近似殺人的眼神看向歐陽暖,歐陽暖卻對她微微一笑,周芷君的眼不禁微微一眯,唇邊的肌肉輕輕抽搐起來。
朱凝碧在歐陽暖耳邊道︰“郡王妃,太子妃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吃人似的。”
歐陽暖撲哧一笑。迎著日光的烏眸隨著笑意暈開來,蔚藍的天影溶散在其中,朦朦一片,竟讓人覺得微微的眩暈。
周芷君會氣的發狂是自然的,因為真正的罪魁禍首是藏在馬鞍下一顆珍珠內的小小冰團,這顆珍珠內部當然也是動過手腳的,大公主剛上去的時候自然無礙,可是時間一長,珍珠孔隙內的溫度升高,原本填滿整個珍珠孔隙的冰團會逐漸融化,沿著珍珠孔隙上寬下窄的形狀變成一根極細的冰針,大公主下來後周芷君接著上去,冰針從珍珠內刺出,馬兒當然會受驚。等桃花馬將周芷君甩下來以後,周芷君又踫上了“無意”被放跑的豹子,更加無暇顧及那匹馬,不多時,冰針也會融化,自然痕跡什麼都找不到。這時間的計算上,多一會兒不行,少一會兒更不行,可是一旦成功了,自然是沒有法子能找到證據的。
這樣的做法,是名正言順地陰了周芷君一回,還讓她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當然,那可愛的豹子的利爪,上面也抹了點藥,周芷君的臉,這輩子都要帶著這三道疤痕了,可惜,她現在還以為能夠醫治……
歐陽暖略帶惋惜地對著孫柔寧笑道︰“大嫂,剛才那豹子好可怕,你說是不是?”
孫柔寧原本正在發呆,被她問起,手裡一抖,原本的茶杯嘩的一下子打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她盯著歐陽暖,那模樣驚恐至極。
“大嫂,你不是害怕了吧?”歐陽暖十分關切地問道。
孫柔寧只顧低著頭去擦群擺上的水漬,幾乎不敢答話。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這個弟妹,並不是任由她搓圓揉扁的人,她似乎,把對方想的太簡單了。今天這件事,若是換了自己,只怕這條命就撿不回來了……她一抬頭,看到歐陽暖寫滿笑容的眼楮,只覺得毛骨悚然。
賀蘭圖曾經對她說過,不要去招惹歐陽暖,可她偏偏不聽,現在……孫柔寧看了一眼那邊強壓憤怒的周芷君,現在自己已經回不了頭了,若是現在說不做,太子妃會放過自己嗎?更何況歐陽暖手裡還拿捏著自己的把柄,她怎麼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她的眸中數度變換,終究回歸平靜,低聲道︰“不過是個意外罷了。”
哦,這話的意思就是,她死也不肯悔改了。歐陽暖抿了嘴唇,淡淡笑了,很好,她正愁她萬一害怕收手了,這遊戲就不好玩了,多一個人來玩,多一分樂趣。
周老太君看到這場上所有人的臉色變化,知道此事已經被壓了下來,不由得氣沖牛鬥,今天這件事,傷了周芷君還是小事,最重要的是重重打了太子妃的臉,一個身份高貴的太子妃,當著眾人的面嚇得花容失色,甚至還當場失禁,傳出去一定會成為天下人的笑柄,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精心培養的孫女兒身上,更是打了自己一巴掌,別人都會覺得周家培養了二十年的太子妃也不過如此罷了……她越想越是惱怒,騰身而起道︰“陛下,我身子不適,且先告辭了。”
周芷君向她看過來,周老太君向她使了個眼色,周芷君頓時明白過來,祖母這是要請父親來向陛下施加壓力,徹底調查此事!對,重新調查,連那些接觸過馬匹的侍從也從頭到尾挨個檢查一遍,就不信什麼也查不出來!到時候查出來,看大公主這些人還如何自處,想到這裡,她的眼楮裡迅速拂過一絲喜色。
周老太君的舉動,全都落在了肖重華眼裡,他微微一笑,彷彿沒有看見一樣。
定遠公原本在獵場外的行宮裡休息,和一眾大臣坐著喝茶聊天,聽到周老太君來了,連忙起身迎出來,周老太君急匆匆地將話帶到,便強壓著怒氣道︰“這件事情你一定要讓陛下給我們一個交代!”說完,她便一陣心急氣喘,旁邊的周大夫人慌忙扶著她,道︰“老太君真是氣壞了,我先扶著她回去,老爺要為太子妃出了這口惡氣才是!”
“你們放心吧,我這就去面聖。”定遠公一怔之後立刻醒悟了過來,正了正衣冠便慌忙快步走了出去。誰知剛剛走到獵場門口,卻見到肖重華緩慢踱步過來。
“參見郡王!”
肖重華扶起定遠公,笑吟吟地道︰“定遠公乃是國之重臣,我不過是一個晚輩,哪裡敢受您的禮?”見定遠公連連謙遜,他又解釋道,“太子妃剛才受了驚嚇,若是因此而回去又覺得掃興,所以還在宴會上。陛下已經賜了不少禮物給她壓驚。”
“原來如此。”定遠公心下暗松,連連點頭道,“陛下如此榮寵,敝府上下實在感恩不盡。”
肖重華臉上的笑容有些捉摸不透,想到此人在戰場上的殺伐果斷,定遠公不由得有些心驚肉跳。他想了想,剛要說話。肖重華突然停住腳步,似笑非笑地盯著定遠公看了半晌,突然開口喚道︰“定遠公!”
定遠公心中一凜,慌忙停住了話頭︰“郡王有什麼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