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暖一雙秋水瀲灩的濃黑眼眸在潤白玲瓏的面龐上分外清明,臉上是淡淡的微笑︰“不過是盡一點心意而已。”說完,坦然注目於她,“大嫂也是如此。”
孫柔寧微微一窘,答︰“是。”旋即淺淺一笑如微波,“我不過是為世子盡點力量罷了。更何況,惠靜師太的經歷也是十分的可憐。”語畢微有黯然之色,搖頭嘆息道︰“可惜了她。”彼時她輕拈了一朵殘花在手,淺紅的花瓣映得她雪白的臉龐微有血色︰“剛才,弟妹可聽到了什麼?”
歐陽暖淡淡盈起恬靜的微笑,“我聽到大嫂為了替惠靜師太消除煩惱,彈了一首曲子。”
她說的是孫柔寧彈奏了一首曲子,並沒有提到笛音的事情。
許是天氣太熱的緣故,孫柔寧的額發被汗濡濕了一抹,烏黑貼在額頭上,她故作淡然道︰“是,我今日來看望惠靜師太,一是我自己的本心,二是聽世子時時提起,十分掛心,所以來為他走這一趟。只是貿然彈奏,有些失禮了。”
歐陽暖微微沉吟︰“師太身體不好,心緒難免不佳,大嫂為她彈曲子,也沒什麼不合適的。”
孫柔寧打量她的神色,並非說場面話,反而像是真心體諒,於是只道︰“永安郡主才貌雙全,柔寧早有耳聞。然則天下美人雖多,能打動二弟冰冷心腸的卻只有你一人,這才對你生了好奇。今日看來,弟妹果真善解人意,如今二弟已經這樣愛重你,然而來日生下一兒半女,不可不謂風光無限,你是有大福氣的人啊!將來……連我也要多多依仗你了。”
歐陽暖溫和道︰“我不求風光富貴,只求平安喜樂。”
平安喜樂……這才是天底下最難求的事。孫柔寧深深看她一眼,笑道︰“你倒不客氣。”說著,她嘆了口氣,“我求的,不過是一個真心待我的人罷了。”
歐陽暖一怔,隨即笑道︰“在天願做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這都是咱們女兒家的一片痴心罷了。”
孫柔寧的眼底劃過一絲不甘,唇角也慢慢含了一縷淡薄的清愁,抿唇道︰“弟妹說的是,不過是痴心罷了。可是誰說痴心就不能成真呢。”
歐陽暖盈然淺笑,“那我在這裡,恭賀世子身體早日康復,大嫂心願得成了。”
孫柔寧微微一笑,不再說話了。
燕王府。
肖重華得知歐陽暖出去後,便簡單用了早膳就出去了,晚上又去參加太子府的宴請,直到了日暮時分才回府。這時候,歐陽暖還沒有回來,文秀回稟說得了信,郡王妃要留在鎮國侯府。
肖重華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事實上,他一整天都在頭痛,胸口發悶,剛才只不過喝了兩杯酒就覺得頭昏得很,幾乎有些站不穩,也許是昨天晚上急著趕回來淋了雨吧。他這樣一想,腳步越發沉重,只低聲吩咐文秀道︰“倒杯水來。”
文秀急忙應了,匆匆忙忙出去了。去茶房裡倒了茶進來,卻在門口看見碧荷。文秀性子最綿軟,人又比較單純,比不上紅玉跟著歐陽暖時間長,也不比菖蒲性子厲害,所以碧荷並不怕她,只是淡淡道︰“文秀姐姐,蔣媽媽到處找你呢!”
文秀一愣,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屋子裡,“可是……”
“郡王那裡有我們呢,蔣媽媽可著急,你千萬別耽擱了。”碧荷眉眼之間神色並無不同,眼楮裡卻有一絲深意。
文秀沒有注意到,只點了點頭,把茶水遞過去,快步離去。
碧荷輕輕地理了理自己的裙子,然後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茶杯,臉上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輕輕地走了進去。
內室,肖重華和衣,皺眉躺在床上。
碧荷進屋,輕聲喊了一聲“郡王。”
肖重華的喉嚨裡如同火燒,勉強開口說話,“放下吧。”
碧荷笑盈盈的臉上帶著羞澀,曲膝給肖重華行了禮︰“郡王,奴婢伺候您喝茶吧。”
肖重華搖了搖頭,勉強支撐著身體要起來,可是身子一晃,又倒下來,只覺得渾身燒的滾燙,他猛地搖晃了一下頭讓自己保持清醒,可是卻無濟於事,下意識地道︰“嗯。”
碧荷低下頭去,臉上飛起一片霞雲,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鎮國侯府。
老太君拉著歐陽暖的手說個不停,沈氏笑道︰“老太君,您也該放暖兒回去了。”
老太君奇道︰“怕什麼,天色都這麼黑了,今兒個暖兒留下來陪我一起住。燕王府那裡,我已經派人去說了,他們不會為難你。”
沈氏嗔道︰“老太君,哪兒有新婚夫婦分開的,您這樣豈不是讓暖兒為難!”
歐陽暖面上一紅,微笑道︰“便是真的留下來也不礙事的。”話雖如此,她總覺得心頭有一種隱隱不安的情緒在流動,彷彿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一樣,讓她心頭一陣一陣的發悶。所以她雖然還在陪著老太君說話,心思早已不知道去了哪裡,老太君看了出來,笑道︰“人常說姑娘大了留不住,這才分開幾個時辰,就想了嗎?罷了罷了,我也不留你,要不然明郡王該怪我這個老太婆不識趣啦!”
幾句話說的滿屋子的人都笑起來,笑聲飛出屋子,穿透外面的黑暗,驅散了歐陽暖心頭的不安,她笑道︰“外祖母別尋我開心了,實在是我剛剛嫁入燕王府,不好徹夜不歸的。以後等我稟了董妃娘娘,專程來陪老太君住一段日子。”
老太君笑了︰“好!好!”
歐陽暖從榮禧堂出來,謝絕了沈氏的送別,快步上了燕王府的馬車。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事要發生,要不然,為何她的心這樣不安……
一路出了鎮國侯府,馬車噠噠噠地在大街上疾馳……到了燕王府門口,早有門房迎了出來,歐陽暖腳下步子絲毫不亂,速度卻很快,終於回到花園,賀心堂近在眼前了。正在這時候,就見到文秀手裡端著一樣東西從賀心堂裡頭走出來,紅玉喚了一聲,文秀立刻歡喜地迎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