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玉在一旁含笑望著歐陽暖被孩子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她的指尖一下下流連在孩子的臉頰上,耳垂後,甚至不停的撫摸著孩子的胎發,那裡面的溫柔都要溢位來。
“真安靜,以後一定會是個性子溫和的孩子。”她輕聲說。
就在這時候,外面的院子裡忽然響起陣陣喧鬧,當中夾雜著女子和孩子的哭聲,以及叱喝、謾罵、斥責、勸阻,亂成一團。
歐陽暖一怔,將孩子交給紅玉,吩咐她好好照顧,隨後快步拉開門出去。
本來空無一人的小院此時擠滿了人,有不少提著燈籠,把這裡照得亮如白晝。
李長正要上去處理,看到歐陽暖出來,便立刻退到了一邊,歐陽暖一下子看清楚人群中間的情形。
只見被圍在當中的是三個人,其中一個女子穿著綾羅,戴著名貴的首飾,像是大富人家出身,只是低著頭痛哭,看不清長得什麼模樣,她的懷裡還抱著一個一歲左右的小男孩。站在她身邊的男子,依然是記憶中的風度翩翩,面容俊美,只是這張臉,如今帶了說不出的憤怒和羞辱,眼楮裡帶了強烈的恨意,赫然是甦玉樓。
在看清他長相的那個瞬間,歐陽暖再次看了那個年輕的女子一眼,這才發現,原來真的是歐陽可。
人群裡,甦玉樓俊目圓睜,怒道︰“你說什麼?”
那名與他對峙的老者同樣是滿臉憤怒︰“怎麼,我來接回我的孫子有什麼不對?”
甦玉樓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冷道︰“這裡沒有你的孫子!你究竟是什麼人!跟了我們一路,到底要幹什麼!”
那老人道︰“哼,我是堂堂的國丈,先帝還要尊稱我一聲,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你不認識我不要緊,重要的是,我認識你!”他向前踏上一步,聲音洪亮響徹了靜謐的夜空,他說,“你妻子懷裡抱著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孫子,這個孩子姓曹,可不是你們甦家的兒子!”
平地驚雷!
方才眾人還懷疑自己幻聽,這一次曹剛字正腔圓的宣告幾乎是用錘子敲進了人的耳膜,歐陽可承受不住的搖晃了兩下。
就在這時候,站在不遠處的甦夫人推開人群走到兒子甦玉樓的身邊,一隻手顫抖的指著曹剛︰“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甦家的孫子什麼時候變成了你曹家的人,可兒生的兒子可是我們甦家的長孫,不是你仗勢欺人就可以誣陷的,若是沒有證據,我會親自告到衙門!”
歐陽可立刻驚醒過來,她尖聲叫道︰“來人啊,快給我把這個瘋子打出去。”
甦家眾多的丫鬟媽媽們都面面相覷,半響,才有媽媽跑出去叫跟車的護院。
誰知這時候,甦芸娘卻冷笑一聲︰“剛進門就懷了身孕,我還以為是大哥的,誰知現在孩子的家裡人出現了,若是沒出現,這孩子是不是要張冠李戴讓我家替外人養兒子?”
甦夫人和甦芸娘都以為甦玉樓早已和歐陽可暗通款曲,而甦玉樓也一直不願意讓這樁醜事被外人知道,便始終瞞著所有人,這時候一下子被揭露出來,頓時臉上紅了一片,他惡狠狠地瞪了歐陽可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吃掉。
歐陽暖在人群裡看的清清楚楚,這一幕,彷彿自己站在萬人面前被當眾羞辱,甦玉樓明明知道自己是冤枉的,卻不肯開口替她說一句話。他就是這樣一個男人,虛偽、自私、道貌岸然。
不願意在眾人面前丟臉,甦玉樓冷聲呵斥甦芸娘︰“別胡說八道!閉上你的嘴巴!”
可是歐陽可進門後,與甦芸娘關系一直很不好,想也知道,這兩個人都是被慣壞了的,一個是刁蠻的嫂子,一個是驕縱的小姑,年紀又差不多,誰也不肯吃半點虧,天長日久豈不是變成了仇家。
甦芸娘剛才的話,讓甦夫人幾乎立即就醒悟了過來,趕緊對甦玉樓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曹剛面色得意︰“甦夫人,你家這個兒媳婦早就是我兒子的相好了,她懷裡這個孩子也是我們曹家的種!”
歐陽可氣急敗壞,一張漂亮的臉孔幾乎完全扭曲,道︰“血口噴人!你憑什麼說孩子是你家的?”
甦芸娘也不顧甦家的臉面,發而巴不得把事情鬧大,將歐陽可趕出去她才稱心,趕緊道︰“這事兒可要好好調查,哥哥的血脈可不能輕易被人竄了!”
歐陽可尖叫︰“不是,我沒有。”
曹剛冷笑,拍了拍手,人群中走出來一個小尼姑,歐陽可一看,頓時面色發白。
曹剛道,“靈妙小師傅,你有什麼話趕緊回了,好讓眾人聽聽。”
靈妙行過禮,道︰“去年,歐陽小姐來水月庵禮佛,可是她心緒不佳,說要去園中散步。我家住持想著姑娘是城裡頭出來的貴人,便命貧尼陪著她在後院參觀。原先她身邊也是前呼後擁的,不一會兒就打發了其他丫頭走,只肯留下一個貼身丫頭伺候,還問貧尼庵中可有什麼男客來訪,貧尼也沒往別處想,只說沒有男客,就領著她去後院休息了。誰知後來貧尼領了歐陽家老夫人的吩咐來找她,見歐陽小姐竟然衣衫不整地紅著臉從屋子裡跑出來,又看到屋子裡居然還有個男子,真是嚇了一跳。水月庵是清靜之地,從來不接待男客的,真不知道這男子是從何而來,貧尼當時看著深覺不妥,想要勸幾句反被歐陽小姐和她身邊的丫頭奚落,只得忍了。後來歐陽小姐嫁到甦家,從此是否和那名男子還往來,貧尼也不得而知了。”
靈妙說完,甦夫人臉上已隱有怒色,甦芸娘軟語低低勸了兩句,抬起頭故意拉長了語調,“如小師傅所說,我嫂子在後院與人幽會。”她停一停,環顧四周,彷彿要讓每個人都聽見,“那麼小師傅可認得那個男子?”
靈妙唸了一句佛,老實道︰“那是曹家的公子,他曾陪著曹夫人來水月庵上過香,貧尼是認得的。”
甦芸娘驚呼一聲,故作驚訝地逼近一步,“師傅不會認錯人吧?”
靈妙搖頭道︰“水月庵少有男子來往,曹公子又不是頭一回來,貧尼斷不會認錯。”
甦芸娘冷笑︰“歐陽侍郎家裡當真是好家風,居然還能教地出這麼個傷風敗俗的千金小姐!這樣想來,一樣的米養一樣的人,恐怕那個名滿京都的歐陽小姐也不是什麼好貨色吧!”
一榮俱榮的道理或許是沒有錯,若是一個高門之中有女兒作出淫邪之舉,全部的女孩兒都要被人詬病,可是歐陽暖如今是大長公主的女兒,正式入了玉碟,與他歐陽家就沒有分毫關繫了,甦芸娘這句話,分明是出自於嫉妒與遷怒。歐陽暖聽得靈妙說了一大篇話,又聽到甦芸孃的言論,嘴角不由含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冷笑意。她慢慢走出來,道︰“甦小姐這樣好本事怎不寫戲文去,愛編排誰都無妨。妹妹是否有罪還未可知,即便有罪也是有人蓄意誣陷。怎麼你倒認定了她一定與人私通一般,竟相信這個不知從哪裡來的尼姑的話!”
眾人聽到她的聲音,又見到人群中走出來一個清麗的妙齡女郎,不由得大吃一驚。誰也沒有想到,歐陽暖會在這裡出現,甦夫人剛要說話,甦芸娘搶白道︰“你是她的姐姐,她若真有罪,你便是第一個為虎作倀的!怎麼也要論你一個縱容妹妹與人私會的罪名!”
李長拍拍手,呼啦一下子出來多名侍衛,甦芸娘被駭地倒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