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凌風不得已,眼睜睜看著賀蘭圖的匕首架在晉王的脖子上,帶著太子出去,禁軍一路被逼著往外退,肖凌風作了個手勢,一名禁軍會意地去了。
林文淵的腦海中急速轉動,或者放走太子和賀蘭圖,或者讓晉王“為大業捐軀”,這二者之間,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但是,秦王雖然信任他,卻無論如何比不上親兄弟,而晉王與自己在政見上又多有不睦,如果他不顧晉王的性命,下令進攻,那麼事後只怕很可能被人誣陷說他想借機鏟除異己,所以才乘機借刀殺人。秦王身邊多的是想要取代自己的人,若是他們到時候落井下石,自己真的是百口莫辯。但是,要他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良機,放走太子,他實在是不甘心。
這時,禁軍已將太子妃推到了太子面前,太子一愣,隨即緊緊皺起了眉頭。周芷君早已帶著孩子避入定遠公府,林元馨也被歐陽暖帶出了城,剩下的太子妃,他不是早已吩咐過讓她換裝後跟在歐陽暖的馬車後裝成一般僕婦出城嗎?為什麼還在這裡?
太子直瞪著她,太子妃的臉上卻湧出溫柔的神色︰“殿下,您不走,我怎麼能走呢?”
“愚蠢!”太子厲聲道,太子妃不肯走最終只會被人挾持用來當做威脅他的武器!
“太子殿下,請您命令身邊的這位賀蘭公子,立刻放了我父王!否則的話……”肖凌風的長劍架在了太子妃的脖子上。
賀蘭圖看了太子一眼,然而太子卻絲毫不為所動,冷冷的道︰“你以為區區一個太子妃就能換回晉王的性命?”
太子雖然語氣嚴厲,表情冷漠,眼楮卻緊緊盯著肖凌風那把長劍,生怕太子妃傷了分毫。太子妃眼中哀慼,臉上卻笑得十分愉快︰“這麼多年的結發夫妻,我又怎麼會不瞭解你。你放心,我不過是留下來陪伴你,如今你既然不需要我,我也不會再給你添分毫的麻煩。”她深深望了太子一眼,話音未落,已經撞在了肖凌風的長劍上,頓時血流如注,肖凌風沒有防備她會突然作出這樣的舉動,一下子怔住了。
“寧蘭!”太子看著妻子血流如注、軟倒下去的身軀,一時陷入了深深的哀痛,幾乎說不出話來。他不明白,太子妃為什麼要留下來,為什麼有一條生路在眼前,她卻非要做這樣愚蠢的事情!寧蘭是個聰明的女人,明明應該知道,在他的心中她根本是可有可無的妻子,他對她的用心,比對林婉清的一半都抵不過,她……為什麼還要留下來。
正在躊躇之際,禁軍中忽然有人驚呼一聲︰“快看!”
不遠處的天空忽然升起了一股濃濃的黑煙,直沖霄漢,令人心驚。
肖凌風一見,神色大變,脫口而出︰“奉天門。”
片刻之後,皇宮和外城同時有黑煙上湧。
有人驚道︰“宮裡起火了。”
“城中也有人放火。”
林文淵驚疑不定,這怎麼可能,城門和宮中怎麼會同時起火?
“秦王殿下,真是好計謀啊。”賀蘭圖微笑。“趁此良機在宮中起事,乘亂殺了皇帝,順便再殺了皇後,然後推到別人身上,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提前登基了吧?”
此人滿口胡言,用心毒辣!林文淵狠狠瞪了他一眼,立刻道︰“世子,這裡交給你了,我馬上率禁衛軍進宮去看看情形!”說完不待肖凌風說話,立刻上了馬,調轉馬頭,飛奔而去。圍在他們周圍計程車兵有一半跟在林文淵身後,疾奔而去。
賀蘭圖揚聲笑道︰“對啊,動作可要快,千萬不要讓別人有機可乘,否則秦王殿下這場名為保駕,實為逼宮的戲碼可就演不下去了!”說著,他猛地將手臂收緊,晉王立刻痛得大叫起來。
肖凌風臉色大變,想也不想,便怒道︰“賀蘭圖,你住手。”
賀蘭圖淡淡地道︰“世子,我的人再放一道火,皇城裡的金吾衛就會立刻發動襲擊,血洗京都。”
不但是肖凌風,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神色大變。
太子這時候從剛才的哀痛中微微恢復了鎮靜,冷冷道︰“肖凌風,你應當聽說過金吾衛以一當十,以一當百,若死戰到底,怎麼也能殺你們幾千上萬人,雖死無憾。”
金吾衛是傳說中隸屬於皇帝的秘密部隊,然而從來只是聽聞卻從來沒有人親眼見過,甚至有人說這不過是個傳說,根本不存在,更何況皇帝如今被秦王捏在手心裡,廢太子和立秦王的詔書都已經擬好,這時候卻突然冒出個金吾衛出來,還是來保護太子的,怎麼不令肖凌風面色大變呢?他冷冷道︰“金吾衛沒有陛下下旨絕不可輕易調動,你如今竟然敢隨意下令?”
賀蘭圖只是看著遊玄之,冷冷地道︰“很抱歉,陛下早已將金吾衛的調動權力交給了我,如今他被秦王挾持,我當然有隨意調動的權力。世子,我知道你聰明謹慎,當然以國事為重。你大可不顧你父王的生死,下令進攻。不過,若殺不死我,金吾衛可是大部分都在內城,王公貴族,都是他們的目標。到時候縱然你們得到了京都,也不過是一座空城了。你好好斟酌吧。我耐心有限,只數五聲。五聲一過,若你一意孤行,京都今日便血流成河。”
說完,他乾脆利落地道︰“一。”
肖凌風猶豫著,看著晉王。
晉王厲聲道︰“凌風,快讓他放了我!”
賀蘭圖清脆地道︰“二。”
肖凌風有些躊躇地四下看了看,他的部下卻心意一致,明顯地暗示要他放人,救下晉王。他當然也想如此,可是太子呢?怎麼能輕易放了他?
賀蘭圖再道︰“三。”
他的聲音淡漠,仿若利箭,直刺入所有人的心裡。
所有人幾乎都忘記了呼吸,賀蘭圖冷冽地道︰“四。”
肖凌風一咬牙︰“好,我便容你們離開。你必須保證,一出城便放了我父王。還有金吾衛,你也絕不可任由他們胡來!”
賀蘭圖淡淡笑道︰“金吾衛只負責皇帝陛下的生命安全,如今我並沒有接到陛下手令,也不會隨意調動。只要你讓我們走,我保證金吾衛不在京都城內殺人。至於晉王,我要一並帶走,到了安全的地方再交給你們,你放心,我保證絕不傷他。”
肖凌風別無選擇,他氣憤地看著他,心念電轉,卻仍是無計可施。
賀蘭圖將刀尖微送,一縷血絲便順著晉王的脖頸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