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暖一愣,很快聽出了太子話中的關心之意,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大公主曾經說過的話,她說,太子和燕王都愛上了同一個女子,既然肖重華已經說過,燕王一輩子只愛過她娘,豈不是連太子也……歐陽暖這樣一想,不由得有些窘迫,目光落在太子身上,柔聲道︰“聽聞殿下受傷,母親不方便親自來看望,便遣我過來看一看,您沒事吧?”
她說的母親自然是大公主,卻也讓太子自然聯絡到林婉清的身上,他一愣,臉色隨即和緩了許多︰“我沒事,只是你這孩子也太大膽了,外頭這麼亂,你怎麼能跑到這裡來!”
這一次墜馬,太子不過是一條腿的小腿骨摔斷了,並沒有性命之憂,剛才他似乎正在奮筆疾書寫一些什麼,顯然並沒有傷得很重。
“殿下,您既然沒有受傷,便應該主持大局,怎麼能任由秦王這樣胡來?您可知道,他如今封鎖了整個京都,控制了各大城門口的出入,甚至連太子府門前都布滿他的爪牙!”
太子猛地離座而起,默立半晌,他突然冷笑了起來︰“好,好!怪不得我覺得外頭安靜得很,原來有這樣的玄機!他這樣明目張膽,果真是要造反了!”
歐陽暖淡淡道︰“不只如此,殿下,昨天兵部尚書帶人來到歐陽府上,口口聲聲要找刺客,實際上他找的不是刺客,而是悄悄潛入京都的明郡王。”
“你的意思是說,重華回到了京都?”太子先是一愣,隨即大驚︰“既然如此危局,他怎麼能突然跑回來?好糊塗!萬一出了事情,怕是連他也要一起搭進去!現在他人在哪裡?”
肖重華微微一笑,上前一步道︰“太子殿下,佷兒在這裡。”
太子原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歐陽暖的身上,對這個自始至終低著頭的沉默的隨從並沒有太過注意,此時看到這情形頓時嚇了一跳。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太子連話都驚愕地說不出來,最後只得嘆了一口氣,“也罷,你父王受了傷,你回來也好,只是……風險著實太大了。”
“不知殿下身邊如今可還有什麼值得信賴的人?”肖重華聞言,深邃的眸色,帶著風雨前的黯沉與平靜。
太子搖了搖頭︰“原先自然是有的,可這半個月來,我手下的人一個接一個的出了亂子,我坐鎮太子府沒有離開過,但凡外間訊息都是靠那些心腹傳遞,可是近來我發現,其中有人存心瞞報,大多重要訊息都到不了我手裡,如今只怕……”
雖然太子沒有把話點透,但肖重華和歐陽暖同時心中瞭然。既然太子對外面的情形不能盡在掌握,那麼替他傳遞訊息的心腹只怕是出了問題。
“如今,只能先送你出城,想辦法聯絡三大營的將領。”太子從腰間抽出一塊腰牌遞給肖重華,目光鄭重道,“必須拜託你了。”
歐陽暖看著太子,心中深深的憂慮,她不懂政治,卻也知道如今的局勢很危險,肖重華能夠安全出城已經不容易了,還要想方設法送信去三大營,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不,就算他真的做到了,如今三大營的統領應該早已得到京都內部一片混亂的訊息了,他們卻還是按兵不動,其中定然有某種不可告人的緣故,若是他們與秦王已經達成了某種協議,那麼肖重華一去,無異於是羊入虎口。
她看向一旁的肖重華,他也向她看過來,那澄澈的瞳眸深邃黝黑,像是一把劍,直入人心,在一瞬間,她就讀懂了他的意思,他同樣是這樣認為的,只是他的選擇是……必須得去!哪怕只有萬分之一成功的機率!
肖重華停了片刻,突然道︰“我必須即刻趕回去通知皇長孫,至於三大營那邊,還有一個人可以幫忙。”
太子一愣,目光中突然劃過一絲異色。
歐陽暖見太子神情古怪,心中浮起了一絲疑惑,只聽到太子的聲音異常冷淡︰“若是有用,便讓他去吧。”
“多謝太子殿下。”肖重華斂著的眸子掠過了一絲奇特的光芒,低聲道。
這兩個人說話的神情著實太古怪,讓歐陽暖心中不由得起疑,只是她並非刨根問底的人,別人不說,自然有不說的理由,她又何必刨根問底,想到這裡,她微笑道︰“我已經將明郡王平安地送到殿下身邊,也該回去了,在此向兩位告辭,順祝郡王一路順風。”
“且慢。”肖重華突然擺了擺手,道,“還不到歐陽小姐功成身退的時候。”剛才他讓她走,她卻不肯走,現在她完成任務就想要離開,哪兒有那麼容易的事情,所以他不動聲色,對歐陽暖那失望的表情視而不見,全無罪惡感,只從那犀利的眼神可看出他一閃而逝的淡然笑意。
“……”
一個時辰後,太子府的兩扇大門突然開啟,在眾多丫頭媽媽們的簇擁下,林元馨和歐陽暖兩人走了出來,相繼上了重新準備好的華蓋馬車。原本守在門口計程車兵不好阻攔,卻也不能任由她們離開,便索性派人出去報信,不過片刻的功夫,便來了一群黑衣黑甲的精銳禁軍,馬車猶如置身於一波黑色洪流中,被包圍的嚴嚴實實。
美其名曰保護,實際上是監視。歐陽暖吩咐馬車不必理會,兀自向城門口駛去。
馬車一路駛向程德門,這是出京都的八個城門之一。如今的八大城門,都有一個秦王的心腹在盯著。程德門的守門將領是玉虎將軍周廣德,他親自看著那些士兵挨個挨個盤查,就算是肖重華武功過人,試圖硬闖,這程德門也還駐著數千士兵,真要打起來驚動了秦王,別說是人,只怕變出翅膀也飛不出去。
歐陽爵對周廣德笑了笑︰“周將軍,馬車裡是皇長孫的側妃和永安郡主,她們要去寧國庵上香,請您放行。”
周廣德道︰“對不住,末將受秦王殿下差遣,來這裡追捕逃犯,不論是什麼人經過,都要仔細盤查。”
這話今天已經聽了無數遍,歐陽爵不動聲色,淡淡地道︰“當真是追捕逃犯嗎?”
周廣德笑了兩聲︰“是刺殺燕王的刺客,當然是欽命要犯……”
歐陽爵一下馬,城門便出現了無數兵甲,他們引著長弓,沉默地用羽箭指著他們,以防他們突如其來的闖關。
就在這時,歐陽暖掀開簾子,對周廣德說道︰“今日是黃道吉日,我們只是想要去寧國庵,你若是想要檢查,便檢查吧,只是不要驚擾了皇長孫的側妃。”
周廣德點點頭,臉上想要擠出點討好的神色,卻又有點僵硬︰“郡主放心,末將肯定會小心謹慎的,否則若是叫世子知道,肯定會活剝了末將的皮!”他是知道秦王世子向皇帝請婚一事的,所以自然而然流露了一些討好出來。
歐陽暖淡淡道︰“周將軍這叫什麼話,你要查就快些吧,不要耽誤了我們上香的時辰。”
周廣德果真命人搜查了所有的馬車和人,每一分每一毫都不肯放過,甚至連車輪子都拆開來看有什麼異樣,可最終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