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一時沉寂下來,肖重君看著自己的弟弟,聲音有一絲顫抖︰“你為什麼不問我?”
肖重華別過頭,輕聲道︰“不必了。大哥,我先走了,你好好歇息吧。”說著,他竟然率先站了起來,快步向外走出去。
歐陽暖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只覺得那身影十分的僵硬,像是受傷了一般,她心中微微痛楚,臉上的神情便也冷漠了兩分︰“肖重君,你還看不出來嗎?”
肖重君只是發愣,傻了一般地看著她。
歐陽暖慢慢地開口︰“重華根本什麼都知道!就算你是受人唆使,可是謀害親弟,而且又是已經做了世子的他,你一定會被送到三司去會審!所以他早就知道你的用意,卻一直沒有說破,也只是為了保全你的面子罷了。他不希望你落到這個地步,所以想要將背後之人揪出來,不讓你承擔這個罪過,他不問你,是根本不想為難你,更不想讓你下水!”
肖重君震驚地看著她,竟然覺得歐陽暖的話如同一個巴掌打在他的臉上,火辣辣的疼。她明明只是輕描淡寫的說著,卻是一語中的!肖重華若是想要問罪,早已讓人將自己拿下,可是他口口聲聲逼問的人是笑桃,他是想要把幕後那個人揪出來,好讓自己脫罪!
“你對他那樣狠毒冷漠,他卻是用一片赤誠之心對待你!肖重君,你好好想一想,他若是真的死了,你又怎能逃脫罪罰?背後之人正是利用你的這種心思,借你的手來殺他,好坐收漁翁之力!”
肖重君看著歐陽暖,突然笑了起來,笑的莫名其妙。
歐陽暖看著他,慢慢擰起了眉頭,她以為聽了自己說的這番話,他要麼惱羞成怒要麼充耳不聞,怎麼會露出這樣奇怪的笑容?肖重華處處為他遮掩,為他考慮,難道他就沒有半點的動容嗎?
肖重君看著歐陽暖,笑容越發的奇怪,可是那其中竟然含著一種隱隱的悲涼︰“歐陽暖,從你進門開始,我就很不喜歡你。你知道嗎?”
歐陽暖挑起眉頭看著他,目光清亮無比,在靜待他說下去。
肖重君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再抬起頭來的時候,手心赫然是一灘鮮血。歐陽暖驚訝地看著他,怎麼會吐血,莫非他——根本就沒有好?“你這是——”
“你猜得不錯,我的確是命不久矣,至多不過十日罷了,你看到的我,不過是強弩之末。”肖重君一直拼命地咳嗽,幾乎要把他的五髒六腑都要一起咳出來。歐陽暖看得越發驚駭,旁邊的紅玉和菖蒲也是無比的驚訝。
“我今日不過是強撐著見你們而已,而我這麼做的目的,就是殺了重華。”肖重君竟然微笑起來,這讓他蒼白的臉色增添了一絲的血色和俊美,“歐陽暖,我要殺我的弟弟,還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你。”
歐陽暖簡直是難以置信,她看著肖重君,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肖重君嗤笑一聲,道︰“覺得驚訝嗎?我從小身體就不好,所以我一直認為,重華才是燕王府的希望,所以我把自己想做的,想要的一切都寄託在他的身上,在我看來,他就是第二個我,那個在現實生活中存在著的替我實現夢想的人!聰明,睿智,冷酷無情,堅強無比,像是父王一樣的人,沒有一絲的瑕疵,近乎完美的人!正因為我對他寄予厚望,所以對他也非常的好,甚至於,我無數次違背董妃的希望幫助他,幫助他在陰謀中活下來!縱然我早已知道,他根本不是我的親弟弟!可我還是選擇幫助他,因為他能代替我實現我的夢想,徵戰沙場,成為無人能比的英雄!”
歐陽暖看著肖重君,在提到過去的時候,他蒼白的臉頰浮現出越來越多的笑容,眼楮裡有一種隱約的興奮,難以壓抑的瘋狂。
“他就如同我希望的一樣,變成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戰神,變成了所有人的希望,他本來應該繼續這樣走下去的,如果沒有遇見你的話。”他看了歐陽暖一眼,微笑道,“其實這杯酒,我原本是想要讓你喝下去的。”
歐陽暖皺著眉頭說道︰“你真正想要殺的人是我?”
肖重君說道︰“沒錯。”
歐陽暖搖頭道︰“你這是為什麼,我和你無冤無仇,你怎麼反倒更恨我呢?”
肖重君淒然一笑,說道︰“怪只怪你在他的心中太重要,怪只怪他太愛你,情愛讓他失去了常性,甚至失去了冷靜的判斷能力。我記得你們成婚不久的有天晚上,我見他站在廊上,神情極為落寞,我從來沒見過他那個樣子,當時嚇了一大跳,連忙問他怎麼回事,他竟是不答我,後來他說他心神大亂,他說你不肯愛他,他說你心裡有別人。那一個月之中,向來冷靜睿智的他性情大變,下令暗衛一個月之內殺了七十二個收受賄賂的官員。數日之內,將七座城池的叛將殺的乾乾淨淨,並且忽然下令掃蕩,言明三月之內,就須得臣服,否則一律殺無赦。這不是他的性格,他總是會冷靜理智地判斷形勢,那些人都是勸服比殺掉好,可他卻全都殺掉了,這根本是因為他為你變得失去了常性,不能對你發的怒氣全都轉到了別人的身上!”
這些話,歐陽暖只聽得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她沒有想到,肖重華會這樣被她影響,因為他在她的面前,向來是強大的不需要她顧慮的,可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竟然如此自苦!若非肖重君今天說出來,她決計不會相信!
她忽然問道︰“你就是因為這個,所以很怨恨我?我們之間的事情,你有什麼資格管!”
肖重君沉默不語,歐陽暖說道︰“你這人,心胸這般狹隘,做人毫無分寸,這二十年的飯也是白吃了,為了這種理由就要一直在心中嫉恨嗎?說到底,你不是為了重華,不過是為了你自己!”
肖重君聽她這麼說,卻也沒有發火,只說道︰“我從小到大,就是這樣做的,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而且我也不僅僅是這個原因。”
歐陽暖說道︰“嗯,還有一個原因是你自己沒有人愛,見不得別人兩情相悅。”她生氣肖重君的刻薄寡恩,所以說話也是沒有半分留情。
肖重君冷笑︰“一個人要想真正的無情,一定要遠離情劫,情之一字,傷人最深。我這一生,從來沒有愛上過誰,所以我一生都能夠恣意妄為。肖重華遇到你,他就不可能成為那至尊位置上的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變得愚蠢!變得平庸!所以我甘願毀掉他!”
歐陽暖嘆道︰“肖重君,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你所謂的至尊之位,說的是皇位嗎?我不妨告訴你,重華從來都不想做皇帝,他和你不一樣,半點都不一樣!你看起來是個好好的人,可是你心智不全,愛走極端,你的想法還不如一個十歲的孩子,偏執到了極點,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肖重君臉色變得蒼白無比,說道︰“你說什麼!”
歐陽暖微微一笑,嘆道︰“你自以為很聰明,萬事都已看破,其實是一事都不曾看破,只是借著董妃給你的權力地位,渾渾噩噩的過了一輩子,明明有美麗的妻子卻不珍惜,好端端讓她愛上了別人,恨不得將你置於死地。明明有世子地位卻不努力,將虛無飄渺的希望寄託在別人的身上最終落個一場空。明明有親生的母親,你卻為了名利地位情願稱呼她為側妃。明明有敬重你的弟弟,你情願被人利用作了殺他的利器。不忠不孝,不仁不義,那行屍走肉四個字,你正是當得起。”
肖重君被罵的完全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