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疲倦揮手︰“他本就想不開,如今又病著,未免雪上加霜,先壓下別提罷。”
董妃如遭雷擊,雙手仍死死抱住燕王小腿。待要哭泣再求,燕王一腳踢開她的手,連連冷笑道︰“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轉身再不看她一眼,直到她被人拖了出去。
燕王看了一眼肖重華,道︰“你們先出去罷,我去看看你大哥。”
肖重華點點頭,“也好。”又對歐陽暖輕聲道,“走吧。”
歐陽暖一走出安泰院,腳下一軟便往下倒,肖重華一把抱住她,急聲道︰“暖兒!”
歐陽暖只是一瞬間的頭暈眼花,很快就恢復過來,她接過紅玉手上的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輕聲道︰“我沒事,不用擔心。”
肖重華一把抱起她︰“沒事,有我在,咱們回去吧。”
回到自己的房間,肖重華遣了紅玉去倒茶,輕輕抱住歐陽暖,柔聲嘆道︰“這次若非你及時想出辦法,事情還不知道要糟到什麼地步!”
歐陽暖怔怔一愣,心地驀地一動,“你不怪我幫著大嫂?”
肖重華搖了搖頭,漆黑的眼楮裡閃過一絲溫柔,道︰“怪你?我怎麼會怪你!我不能做的事情,你幫我做了,我對你只有感激。孫柔寧是賀蘭圖的心上人,他是我的好友,他們之間的事情,我一直旁觀,只因為那裡面還夾雜著我的親大哥,我不能偏向大哥,也不能幫著他們對付大哥。我知道,孫柔寧之所以會這樣激動,一定是大哥和賀蘭圖的死有關系,若是今天任由孫柔寧被處置了,我會對不起賀蘭圖,可若是放過了她,我又對不起大哥。”
這是一個兩難的局面,歐陽暖就是因為明白,才沒有勉強過肖重華。肖重君再自私惡毒都好,他是肖重華的親大哥,還是他一直愧對的人,在肖重華的心底,他這個弟弟一直搶走了所有屬於大哥的榮耀和地位,正因為如此,他才對其百般隱忍,卻沒想到,換來的是肖重君越發的怨恨。歐陽暖只是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能力和地位,肖重君不只沒有強健的體魄,連健康的心靈都沒有,只是一味的自怨自艾,嫉恨他人,這樣一個人,就算是讓他坐上燕王的位置,他還是坐不穩,與其如此,還不如讓他做個富貴閑人,省的生出許多枝節來。
歐陽暖默默不語,半晌方道︰“你有沒有想過,肖重君這次若是死了呢?”她停一停,骨子裡透出生硬的冷漠︰“你會不會殺了孫柔寧以洩此恨?!”
肖重華明亮的目中盡是陰翳,許久嘆息︰“我不知道。”
歐陽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我知道你會這樣回答,若是我處在你的位置上,也會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肖重華只是默默攬著她,目中盡是怔忡悲傷之態,幾乎化作不見底的深潭,痴痴瞧住她,隔了許久,他道︰“謝謝你……一直留在我身邊。”
認識他以來,歐陽暖第一次聽他這樣說話,他從來都是自信強大的,縱然他的個性很內斂,卻也從不曾用這樣疲憊傷感的口氣和她說話。他是天底下最自信的男人,可是此刻,他這樣軟弱而茫然,就像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失了方向的人一般無助。他看著她,那樣深刻入骨的哀傷與痛惜,瞬間勾起了她的憐惜。她輕聲安慰道︰“沒事的,世子一定會好起來。太醫不是說了嗎,這傷勢並不致命。”雖然她心底希望肖重君就此死去,可眼下這局面,肖重君死了,對孫柔寧也沒什麼好處。更何況,今天看到董妃那種情深意切的模樣,歐陽暖不由的懷疑,到底董妃和肖重君是什麼樣的關系?
歐陽暖看了肖重華一眼,淡淡笑道︰“你還在擔心你大哥嗎,去看看吧,我不要緊的。”
肖重華搖了搖頭,卻道︰“我留在這裡陪你,今天忙著這許多事,都沒有休息好吧,先睡一會兒,待會兒我讓他們送吃的過來。”
歐陽暖點點頭,就閉上眼楮,依著美人榻上的靠枕閉目養神,只是經過這一串的事情,多少有些心緒不寧,總也無法入睡,張開眼楮卻看到肖重華在旁邊閉目,似乎已經睡著了,不由得失笑。
正在這時候,紅玉打了簾子進來道︰“外頭青蓮居的梁媽媽來了,急著求見小姐呢。”說著奇道︰“這位梁媽媽來和咱們沒來往的,今日好好的怎麼過來了,是為董妃娘娘來的麼。”
歐陽暖輕手輕腳地起來,悄聲道︰“主子都倒了,自顧不暇,哪裡還顧得上她身邊的這些人。他們自然想著要另謀出路的。”歐陽暖嘆息︰“什麼叫世態炎涼,這便是。事關自身,自然是想要趕緊想辦法,不過他們訊息倒是快,都求到我這裡來了。”
紅玉點點頭,道︰“那小姐要見嗎?”
歐陽暖微笑,吩咐一旁的菖蒲道︰“吩咐她去花廳等著。”
紅玉看著她吩咐了菖蒲,又見她出去,方道︰“小姐為人處事似乎和從前有些不一樣了。”她低首︰“奴婢覺得,小姐越來越厲害了,從前您是不會這麼快動手的。”
歐陽暖徐徐道︰“有因必有果,從前我便是因為剛剛嫁過來不能輕舉妄動,處處容著董妃,以致她敢欺凌到我頭上。今日是殺一儆百,給所有人一個提醒,我也不是一味好欺負的。你且看吧,這位梁媽媽,只怕還有什麼要緊的訊息要告訴我。”
梁媽媽在花廳裡等了一個時辰,才見著姍姍來遲的歐陽暖,她趕緊行禮,卻是吞吞吐吐的不說什麼事。
歐陽暖見梁媽媽似是有話要說,就打發花廳裡其他丫頭媽媽下去,瞧著花廳裡沒外人了,方笑道︰“梁媽媽,怎麼了,這麼突然來找我,可是有什麼事情?”
梁媽媽卻是跪到了地上,低聲道︰“郡王妃,奴婢是有事情要稟報……”見歐陽暖只是微笑不語,她又補充道︰“就是……關於董妃娘娘的事情……”
歐陽暖端起茶杯施施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哦,董妃娘娘能有什麼事?”
現在這個時候梁媽媽出現在這裡,一定和董妃有關系,只是到底有什麼關系,就很難說了。現在董妃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歐陽暖不介意有人再推她一把。
梁媽媽忐忑地看了一眼周圍,才小聲道︰“奴婢稟報的這件事,關繫到董妃娘娘的秘密,若是讓人知道這些話是從奴婢的嘴巴里傳出來的,只怕奴婢……”
歐陽暖笑了笑,道︰“人有多大的膽子,便有多大的前程,你今日所說的話若是既有用又屬實,自然有你的好日子,但若是不盡不實,一切就很難說了。”不是人人都有背叛主子的勇氣,但現在董妃已經被關了起來,在她身邊的人要是不早點自謀出路、另找靠山,還能有什麼好日子過呢?
梁媽媽咬咬牙,道︰“這件事情奴婢憋在心裡那麼多年,一直是打算帶到墳墓裡頭去的。董妃從進府開始,奴婢就在她院子裡頭伺候,只可惜因為奴婢是燕王府裡頭的,並不得她重用,只是在外頭院子裡幹些管教小丫頭的活計。但奴婢的姐姐和董妃的心腹何媽媽是兒女親家,所以也就一直走得很近,何媽媽一向貪酒,有些話憋在肚子裡也是難受,就常常約我一起說話解悶,有一次喝多了,無意中說出一個秘密。不知郡王妃——”
她說到這裡,突然不說了,歐陽暖的唇角勾出一縷悠遠淡漠的笑意,淡淡道︰“這就要看,你說的是個怎樣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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