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還沒有說話,肖重華笑著讓出自己的位置︰“大哥快請入席吧。”他分明看出,肖重君的腿在打軟了。
開春以來,肖重君的病沒有好轉,不過說了幾句話,早已氣喘吁吁,大汗淋灕。丫頭們忙扶了他坐下。
歐陽暖倒是很久不曾見到肖重君了,此刻見到他,只覺得他面色蒼白如紙,十分消瘦,連一流的錦衣穿在身上也像是不堪負荷,一點也不像身體健康強壯的燕王。再看他座旁的肖重華卻是另一番模樣。兩人同是燕王的兒子,又是一母所生,相較之下,明郡王行事果決凌厲,氣勢冷漠,而肖重君一眼瞧去卻是極柔弱的人,身體孱弱到行動也必要有人攙扶,說不上幾句話便連連氣喘。
聽說燕王妃身體也不好,難道這兩人一個隨了父親,一個隨了母親?
桌上名酒熱炙,臘味野珍,肖重華平日裡飲酒有度,但今天是主人,又要為不能飲酒的肖重君遮掩,酒過三巡,有人來他耳邊說了兩句話,他見眾人把酒言歡興致正高,吩咐一旁的人告訴歐陽暖,他去書房呆一會兒,說是有事。歐陽暖聽了丫頭的稟報,微微一笑。她從未見肖重華喝醉過,現在他離開,不過是因為她要賀蘭圖在書房將他拖著,她有要緊事要辦而已。
不久,歐陽暖也站起來,笑著對慕紅雪道︰“這裡太熱了,我去梳洗一下醒醒酒。”
慕紅雪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人拖著喝酒去了。
歐陽暖站起身,向孫柔寧小聲說了幾句,便帶著丫頭去了距離酒宴最近的靜心小閣,閣內花木扶疏,假山嶙峋,濃蔭翠華欲滴,比別處多了幾分涼爽之意。小閣裡東西一應俱全,專給客人們更衣醒酒所用。丫頭們見歐陽暖進來,忙迎上前來忙不迭地泡茶。
紅玉取了帕子來,歐陽暖接過打濕了的手絹冰了冰發熱的臉頰,紅玉笑道︰“小姐是主人,這樣離席會不會出什麼亂子?”
歐陽暖輕哂道︰“哪裡要我去應酬?今天的主角是董妃,她的重心是香雪公主,咱們只需好好坐著飲酒聽樂便可。”
菖蒲笑道︰“可是今天小姐穿的也太素淨了,剛才奴婢還聽人說您比不上香雪公主的美貌,您要是肯好好裝扮,也絕不會比她輸多少!”
歐陽暖飲了一口茶道︰“有時候一動不如一靜,過分出風頭未必是好事。”
菖蒲笑道︰“小姐這是要避開是非的意思嗎?”
歐陽暖並不說話。紅玉介面道︰“說話也不懂得用腦子想一想,小姐是那種怕事的人嗎,小姐只是暫時按兵不動,等著對方疏忽,才能出奇制勝。小姐您說是不是?”
歐陽暖微笑道︰“話是不錯,紅玉,你猜猜,今天我要做什麼呢?”
紅玉笑道︰“這……奴婢可猜不著了。”
等歐陽暖回到宴會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四周全是紅紅彤彤的燈籠,映在笑遂顏開的臉上,充滿了喜慶的氛圍。桌上的賓客們早已不像剛開始那樣拘謹,開始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談論著自己感興趣的話題,丫頭們不時穿梭在各個圓桌前不時遞茶繼水,氣氛很是和諧……
歐陽暖進來,引起了人們特別的關注。
慕紅雪笑道︰“郡王妃跑到哪裡偷懶去了?”
歐陽暖一笑,道︰“我夫君他一時飲酒太多,身體不適,現在靜心閣裡面休息,我去看看他。”
坐在首位上的董妃,眼楮裡有一絲奇異的光亮閃過︰“哦,喝醉了嗎?”
慕紅雪掩住嘴巴笑道︰“這是明郡王夫妻情深,一刻都離不了呢!”
眾人都聽見了這話,笑道︰“那是那是,人家真是夫妻恩愛啊!”
女眷們坐得近,這些話自然都逃不過她們的耳朵,一時此起彼伏的附和,說的歐陽暖臉上像是染了胭脂,很是不好意思的模樣。一旁的菖蒲心道,靜心閣可是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啊,為什麼小姐要說郡王在那裡醒酒呢?
這時候,只有坐在門邊的桌子上起了輕微的喧嘩聲,歐陽暖便聽見有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安排座位的事情,是什麼人負責的?”
旁邊的丫頭笑盈盈地道︰“是世子妃一早安排好的!”
“好!”嚴花蕊低聲說了幾句,大家都聽不清楚,然後她提高音量,冷冷地道,“你幫我把世子妃請過來,就說我有事找她!”
丫頭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神色間有了一絲惶恐,忙應了一聲“是”,然後就慌慌張張地跑到這主桌來了。
周芝蘭皺皺眉頭︰“她這是幹什麼?”若非太子非要帶著這個女人一起來,她才不願意和她踫到一起去。
那丫頭小心翼翼地走過來,道︰“世子妃,那位嚴小姐說,請您幫她換個位置。”
“哦?這是什麼緣故?”孫柔寧沉下臉,這主桌坐的都是最重要的客人,那個嚴花蕊只是南詔送來的禮物,這就罷了,她還想要給歐陽暖難堪,孫柔寧就是看她不順眼,才特意將她安排在了那裡,又怎麼會把她帶過來呢?
歐陽暖看著這一幕,只是微微笑著,並不言語。
丫頭漲紅了臉,期期艾艾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很畏懼的模樣,卻還是實話實說道︰“嚴小姐說,她是太子的客人,不應該坐在最末的位置。”
歐陽暖失笑,如果要是平常,她一定會為嚴小姐的這句話擊節嘆賞,可現在她竟然在周芝蘭的面前說這種話,豈不是當面讓周芝蘭難堪?
周芝蘭冷笑道︰“太子的客人?太子什麼時候邀請她來了?非要跟著,也不知道是什麼居心,哼!你去告訴她,這裡沒有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