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肖衍站起來道︰“父皇,我特意為您準備了樂舞,是不是現在觀賞?”
肖欽武難得的滿面紅光,對著肖衍點了點頭。
就在此刻,如夢幻般,安排在宮牆四周的焰火忽然點燃,整個天空完全充滿了神奇的、絢麗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明亮彩色。樂聲響起,魚龍百戲開始表演。在搖曳高舞的魚龍隊伍引導下,各種各樣的新奇雜耍,俳優、侏儒、山車、拔井、種瓜、殺馬、剝驢等,千奇百怪,炫人眼目,陸續雜沓而來。飛躍於夜空中的煙花砰砰地爆閃著,從一個圖案幻化出另外新的圖案。而本來還沉浸在暗影中的地面,全部亮如白晝。雜耍百戲隊伍跳躍歡舞,須臾之間,消失在大殿後面,完全給人如夢似幻的感覺。
這不過是為皇帝壽宴準備的前戲,還未等觀者喘息過來,忽然殿庭內集水滿衢。黿鼉龜鰲,水人蟲魚,在冬天的夜晚,非常駭異地出現在陸地上。那些戲子們的服裝上都綁有內部安置蠟燭的微細燈籠,活靈活現,怪模怪樣,十分逼真,未等人們贊嘆出聲,一條碩大的魚憑空出現,從魚嘴內噴出數丈高的水柱,在天上焰火的映襯下,怪異無比。不少膽小的人,驚呼後退。倏忽之間,魚化成黃龍,長七八丈,聳踴徜徉,昂首擺尾,口吐火舌。
歐陽暖看向天空,焰火不停地放。
不知什麼時候,在庭院中豎起了兩根大柱,紅繩繫於兩柱間,相去十丈。兩個少年,以讓人眼暈的速度攀爬升上柱子頂部,在距離地面十多丈高度的繩子上面對舞盤旋,打著筋斗,互相從對方頭頂躍過。而後,他們時而後退,時而向前,相逢切肩而過,騰挪換易,歌舞不輟。所有參加舞樂的伎人,都衣錦繡彩。燈光照耀下,他們的服裝千奇百怪,五光十色,讓人眼花繚亂。樂人們手中拿著千奇百怪的各種樂器在演奏者,每個人,都是統一裝束,身穿緋底白點的袍褲,頭上戴金絲合歡繡帽,喜氣洋洋的模樣。
萬眾矚目中,歐陽暖卻輕輕嘆息了一聲︰“這場宴會,只怕要花費不少。”
林元馨的冷笑在這巨大的樂曲中根本聽不分明︰“這次焰火、百戲的表演費用,足足五百萬兩銀子!”
五百萬兩,當真是好大的手筆,歐陽暖的唇畔拂過一絲訝然。
觀此勝景,微醺中的肖欽武嘖嘖生嘆。他舉杯暢飲,贊賞地道︰“衍兒,你做得很好!”
他略微有些氣喘。飲酒加上微寒,他有氣疾發作的跡象,肖衍趕忙過去,給他披上黑貂皮的披風,然後他的目光隨意地抬起,卻看到了歐陽暖,隨即,向她淡淡的一笑。
歐陽暖說不清,那笑容中分明是有些什麼的,可是隔的太遠,等她再看的時候,肖衍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彷彿什麼都沒有。
就在此時,樂器和煙花以及百戲全都停了,世界彷彿都安靜下來,歐陽暖轉頭,向臺上望去。
旁邊的人們微微訝然︰“怎麼了?”
林元馨才要說話,歐陽暖隱隱聽得悠揚清淡的絲竹之聲徐徐奏起,在此刻的靜謐中顯得格外分明。
空中不知何時,吹來了無數的美麗碎片,片片都是晶瑩美麗的,就在眾人迷惑的時候,有一女子著白色的輕絹衣裙翩然而出,籠著粉色攢金銀絲線繡的重重蓮瓣玉綾罩紗,如煙霧一般。裙擺綴有無數流光溢彩的細碎晶石,光輝璀璨。她滿頭青絲梳得如黑油油的烏雲,兩鬢長發微垂,輕輕如柳枝,隨風輕動,並且還用飛金巧貼帶著翠梅花鈿兒,周圍金累絲簪,自發髻後整齊佩入,珠釵上晶瑩流甦半墮,微微搖晃。
隨著樂聲,她輕輕起舞。
那美麗的女子,每一次舞動間,天空中就有晶瑩的碎片紛紛揚揚拂過她的雲鬢青絲,落上她的衣袖與裙擺,又隨著奏樂旋律飛揚而起,漫成芳香的雲,彷彿紅花與白雪都是出自她的呵氣如雲,寒夜裡,更顯輕薄羅衣下縴縴嬌軀散發出的獨特魅力,叫人心動。
眾人看得又驚又愕,幾乎痴了目光。
因為是夜晚,空氣漸漸地更加寒冷,尤其這次的宴會還在殿外露天舉辦,一陣風吹來,歐陽暖只覺得身上發寒,不由縮了縮身體,一旁立刻有一件披風落到了她的身上,歐陽暖一愣,紅玉低聲道︰“郡王送來的。”
歐陽暖的眼楮不由越過重重人群,看到對面的席上,肖重華正向她這邊看過來,表情看不清楚,那一雙眼楮卻漆黑的叫人心悸。那邊的美人舞的正熱鬧,他卻渾然沒在意,只盯著歐陽暖,目中頗有責怪之意。歐陽暖嘆了口氣,她也沒想到宴會竟然在露天舉辦呀,哪裡會準備的這樣充分。
旁邊的林元馨哪裡想到他們夫妻兩人的目光交流,由衷道︰“這舞,便是當年的蓉郡主也是比不上的。”
歐陽暖看了那舞蹈一眼,卻還是覺得肖重華灼熱的目光盯著自己,不由臉上一熱,轉開臉,對林元馨道︰“這女子是什麼人?”
“是——”林元馨還沒有說話,那美麗的女子已經停了舞蹈,走上臺階來,柔聲道︰“高昌國慕紅雪,拜見陛下,祝願陛下萬壽無疆。”
因為距離近了,歐陽暖第一次看清她的樣子。只覺得第一眼見到她,幾乎連呼吸都因為她的出現而微微凝滯了,這女子的確是美麗,卻不是世俗裡的汙濁煙塵,而是像山風過處,曉霧初起的那種煙霞四散的迷濛。她靜靜佇立在眾人面前,只隱隱約約見脖頸如同白雪一樣的肌膚,讓人幾欲伸手去撫上一撫。光線的反射下,可以看見她臉頰上細密如五月最新鮮的水蜜桃般的細細絨毛,左眼下的一顆淚痣在燭火下搖搖欲墜,使她帶了一點點動如脫兔的溫柔。
旁邊的名門貴婦們開始議論紛紛︰“真漂亮啊!”
“難怪說是天下第一美人,你看看那吹彈可破的肌膚,簡直比得上天上的仙女呢!”
“比蓉郡主跳的都要好呢!是啊,長得也更美!簡直是把京都雙璧都壓下去了呢!”
這些斷斷續續的話不斷傳入歐陽暖耳中,林元馨卻笑了︰“這位香雪公主的相貌,與蓉郡主也就在伯仲之間,她們還真是誇張!”
“不過,這位香雪公主的容貌要遠勝於我。”歐陽暖笑著道。她很明白,自己的容貌比之蓉郡主要略遜一籌,更加不能和這位香雪公主相比,卻不知道為何眾人非要將她們三人放在一起比較。
蓉郡主的目光緊緊盯住臺階上的如玉美人,心中酸澀難忍,她不由自主地向歐陽暖望去,卻看到歐陽暖正笑著和林元馨說話,彷彿根本沒有聽到眾人的議論一樣。
男賓那邊,顯然也早已炸開了鍋。
“那位就是高昌國的公主嗎,是那個天下第一美人?”
“真是國色天香,我還以為蓉郡主就已經是美絕天下了,誰知天底下還有這樣的美人兒?簡直像是玉雕琢的一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