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暖看著李氏,笑盈盈地上去行禮。
李氏雖然也是滿臉笑容,可是面容卻已經蒼老了許多。歐陽暖知道,從李月娥生下一個女兒開始,李氏便與她有了不少矛盾,李月娥仗著掌了府裡的權力,又得到歐陽治的寵愛,儼然成為第二個林氏,什麼都要把持在手心裡,對李氏也不再唯唯諾諾了。李氏如今年紀大了,多少有些力不從心,手段也比以往緩和了許多,李月娥或許就是看在對方不能把她怎麼樣,索性在府裡更霸道起來。
這一點,歐陽暖雖然知道,卻不打算採取行動。因為如今自己已經是嫁出去的女兒,歐陽爵也馬上要分府出去單過,這歐陽家鬧得再厲害,跟自己姐弟已經沒有關繫了。而且李月娥再過分,也不敢做出什麼太出格的事情,畢竟她出身低微,並不具備林氏當年那麼顯赫的靠山,歐陽治又是一個喜新厭舊的人,把李氏逼急了,兩方真的掐上,說不準會給歐陽治再娶個填房回來,反正林氏也就是一口氣吊著,如今早已成了半死不活的活死人,誰還在意她呢?
李氏道︰“暖兒,你來的正好,我瞧著爵兒身子不太好,你還是趕緊幫著想想辦法。”
歐陽暖一愣,“前兩天我來的時候他還只是受了些風寒,今天這是怎麼了?”說著,她自己親自去掀開簾子,卻看到歐陽爵躺在床上昏睡,似乎病情比以前重了三分。
“這可怎麼好,再過一個月可就是婚期了。”歐陽暖蹙眉,若是真的拖久了,拖成別的毛病,可怎麼辦。可她也在疑惑,爵兒年輕氣盛,身子骨一向很好,怎麼會突然病倒,難道真的水土不服嗎?可他在邊關那麼久,也沒發生過這種事情啊。
她想了想,回頭對紅玉道︰“你拿我的帖子,去請王太醫過來。”
“是。”
李氏點點頭,旁邊的李月娥看在眼裡,羨慕的眼楮都要滴血,心道這位大小姐如今可是不同了,太醫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請的動的,要說歐陽家也算是官宦之家了,老太太生病的話想要請太醫都是很難的,可現在大小姐是郡王妃了,隨隨便便就能請太醫過來,真是好有派頭。再看看歐陽暖全身上下雖然還是素淨的裝扮,可那些首飾卻無一不是價值連城的寶物,李月娥不禁感嘆,嫁得好就是不一樣。
李氏瞧著李月娥那模樣,就知道她心裡頭在想什麼,不禁冷笑一聲,別過臉去。
歐陽暖可不管那邊的人心裡面怎麼明爭暗鬥,如今她回到歐陽家就是貴客,橫豎他們不敢在她面前多說什麼,就當作沒看見了。
松竹院,太醫剛為歐陽爵診完脈,丫頭放下帳子。太醫道︰“歐陽少將軍的病情,應當是一般的風寒。”
歐陽暖鬆了一口氣,道︰“王太醫,再過一個月就是婚禮了,方子可要好生斟酌!”
太醫道︰“是,這個自然的。”
王太醫出去開藥了,歐陽暖坐在床邊上,看著歐陽爵的睡顏,心中還是有些憂慮。正在這時候,歐陽爵突然醒了,看見歐陽暖在,頓時一愣,掙扎著要坐起來︰“姐姐,你是怎麼了?”
歐陽暖心中一熱,忙按住他道︰“傻孩子,不要起來。”
歐陽爵就笑了,眼楮亮晶晶的,“姐姐,你永遠都把我當成小孩子,我都多大了。”
歐陽暖為他掩了掩錦被,道︰“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個孩子。你看,若沒人照顧,就生病了吧。”
歐陽爵眨眨眼楮,勉強笑道︰“誰沒有個病呀災的,姐姐真是太愛勞心了。”
歐陽暖道︰“不許瞎說,不是病,不是災,只是有些風寒罷了,天就會好的,只是有一條,吃藥的時候不準叫苦……”﹪
歐陽爵苦苦一笑,在外面這半年來,他與普通士兵們一起吃,一起住,早已習慣了風餐露宿的艱辛生活。誰知回來以後姐姐還是把他當做怕吃藥的孩子,真是讓他哭笑不得。他仍舊掙扎著要坐起來,旁邊的丫頭連忙上來幫忙,他笑道︰“婚期還有一個月是不是,姐姐。”
歐陽暖微笑打斷道︰“是啊,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才是。”
他道︰“我今兒個覺著好多了!再過幾日,就能去新府上看看事情都準備的怎麼樣了,也免得姐姐為我這樣擔心。”
歐陽暖陪著他說了一會兒話,看到歐陽爵很睏倦,便不再多言,起身離開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又遣了人來問情況,得到的是高燒沒有退的訊息,歐陽暖的心一直懸著,到了晚上,又去問,卻仍舊沒有好轉。到了第三天,李氏竟然遣人來報,說半夜開始咳嗽的很厲害。
歐陽暖心中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一早剛剛用過早膳便趕到了歐陽府上。李氏顯然也很著急,拉著歐陽暖顫聲道︰“昨天夜裡就是咳嗽,喂下去的東西都會吐出來,太醫說飲食減少,頭疼體軟是風寒常見的癥狀,可我們只聽到他說胸腹之中若火灼水燙,熱不可耐,躺在床上只是呻吟。暖兒,你看這可怎麼辦好?”
歐陽暖皺眉,對紅玉道︰“再去請太醫來。”
這一回,她請了三位太醫來為歐陽爵會診,可是太醫雖然開了方子,卻都是些無關痛癢的溫和之藥,吃和不吃一樣,歐陽爵的情形明顯比往日裡更嚴重了。
歐陽暖心中焦痛,卻不知道這病究竟從何而來,掀開簾子,只看到歐陽爵蒼白的面色,似乎染上了一層紅暈,人卻還是乖巧地蜷縮著。
歐陽暖輕輕踫了踫他的額角,方才大驚失色。原來他竟不是睡著了,而是因為發燒,已失去了知覺。
他的身體冰涼,額角卻是滾燙。
歐陽暖再也抑制不住心頭的痛苦,情不自禁的落下眼淚來。
就在這時候,一雙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歐陽暖倉皇回頭,卻是肖重華穿了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錦棉長袍,織錦遍地的袍身上滿布錦繡暗紋,腰繫暗銀嵌玉厚錦帶,看起來風塵僕僕的模樣,不知從何處趕來的,他站在她身旁,默默地看著她。
他看她的目光有壓抑的憐惜,“他病的這樣重,為何不告訴我?”
歐陽暖低頭,神情反而平靜,“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原先只是說普通的風寒,不知怎麼就會如此……重華,我很怕……”
一旁的丫頭小心翼翼的放下帳子,肖重華看向歐陽暖的目光了然中有一些隱忍的疼痛,彷彿晶瑩的琥珀中凝住的一片冰晶。他道︰“不要怕,太醫說過,只是尋常的病癥。”
“我不知道,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可是哪裡不對勁,我也說不上來。”歐陽暖低低呢喃,神情中第一次流露出煩躁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