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寂寥的光影裡,歐陽暖擁被而臥,長長的黑發像瀑布一樣散在枕旁,她閉著眼楮,呼吸綿長。
肖重華走過去,腳步很輕,幾近無聲。
燭光落在歐陽暖臉上,她的睫毛與鼻翼下落了淡淡的陰影,熟睡中的五官,看上去十分的平靜而柔和。
肖重華坐到床邊,對她凝望半響,眼底像有什麼東西化開了,變得深邃和柔軟。他伸出手指,輕輕撫摩著她的嘴唇,小心翼翼,遲遲停停。
睡夢中的歐陽暖,似乎有些不安穩。
肖重華目光閃動,隨之笑了,突然彎下了身子。
床上的美人膚似象牙,五官明麗。尤其此刻,依枕淺眠,縱然仍在夢中,但眉梢眼角,蘊了道不完的溫柔,美得叫人心顫。
他維持著那個彎腰的姿勢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終究沒有真的親上去,慢慢的重新收回來。再看向床上的歐陽暖時,目光深處一片冰冷的寂寞。
他緊緊抿著唇,掩住刺痛的心。是的,她不要他。從頭到尾她就不曾想過和他在一起。趁著她需要,謀求這門婚姻的人,只有他。
突然一陣風吹來,呼啦一聲吹開了窗子。歐陽暖一下子從夢中驚醒,卻看到一道人影坐在床前,她心頭猛地一跳,卻瞬間明白過來,眼前這個人是誰……
“重華?”她下意識的,半撐起來,刻意壓低了聲音。
然而肖重華沒有回答。他心念一轉,趨近深深吻住她的唇,雙臂將她箍入懷中,緊得令人透不過氣。歐陽暖一怔,想推開,卻被他勒得死緊。遲疑之間,頭腦漸漸昏然。肖重華的眼楮在暗夜裡亮如寒星,一分一分的索要。炙熱的氣息火燙,歐陽暖燙得僵硬的身子一點點軟下來,手慢慢摟住了他的頸。他卻沒有更進一步的侵襲,清朗的眸子幽深而沉靜,隱隱有危險的火焰。細看她的臉,像要從中找出隱藏的一切,或許發現了什麼答案,他的神色逐漸柔和下來,不復剛才的狂烈。忽而輕如蝴蝶般吻了吻頰,替她拉上了衣襟,溫柔地把她放回床上。
“你……”她的頭腦一片茫然。他的身上,有一種馥郁的酒香,“喝了很多酒?”
“只是喝了些。”他避重就輕,“沒有關系。”
她僵了一下,沒有說話。
“暖兒。”他突然輕喚一聲,歐陽暖沒有回答,他只覺得心中有一種溫柔的痛湧起,不由地︰“暖兒,暖兒……”喃喃的,不斷地喚著。
歐陽暖愣了一下,橫梗的意氣忽然消失,默默垂下了眼。
“暖兒……”隨著喃喃輕語,肖重華的指尖慢慢劃過她漆黑的眉睫,猶如觸撫著一件無價珍寶,“我不知道,在你的心裡,我究竟是什麼。”
“重華……”
“我喜歡你偶爾變傻一點。”肖重華慢慢地道,“變得依賴我一些。”
歐陽暖心中一怔,又靜了好一陣,她幾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對不起,我不是個好妻子。”
“我會是個好丈夫。”安然的語氣像是已等待許久。
“我不知道該怎麼讓你高興。”歐陽暖的長睫顫了顫。
“你是我心愛的人。”他的手輕摩著她的頰,神色溫存。“不管將來怎樣,都不會改變這一點。”
“可是……”她咬了咬唇,話語猶疑。“我讓你很失望,是不是?”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變得不像我了。今天是不是嚇到你了,那些話,不是我的本意。”他笑得有些傷感,又極溫暖。“別這麼害怕,你不知道我多想你理直氣壯的命令我,而不是不斷的把我推開,我才是那個陪你一輩子的人,是不是?”
一輩子……聽起來那麼長,長得彷彿充盈著希望。歐陽暖笑了笑,一輩子的承諾啊,她的一輩子,能有多久呢?
“不要生我的氣,你不喜歡那些人,我們就離開京都,不去管他們。等你的身體調養好了,我陪著你去江南,在那裡,冬天賞雪,春天賞花,夏天賞荷,秋天看色彩斑斕的樹葉……這都是你喜歡的,是不是?”肖重華慢慢地說著,一個字一個字的,他將心口湧動著的那些嫉妒與傷痛全都掩了下去,用層層的冰雪塵封,讓它們再也無法影響他。他的語氣,那樣的輕柔,像在哄一個倔強的孩子。
她沒有回答,只是悄悄的收攏雙臂,把頭依了上去。
胸口微微潮浸,他環擁著她,暖暖的氣息拂在發上。
“是不是很累了。”肖重華撫摸著她的長發,慢慢道。
“我沒事。”歐陽暖很自然地側過身,枕著他的肩頭,伸手抱住他的腰。
肖重華聞著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馨香,閉著眼一直沒吭聲。
歐陽暖聽著他漸漸平緩下來的呼吸聲,以為他睡著了,一時思潮如湧,不由得輕輕嘆一聲。
肖重華忽然問道︰“怎麼了?還在為今天的事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