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暖笑的十分溫和,目中泛著一星不易察覺的淡淡溫情︰“這些暖兒都明白,多謝表姐為我掛心。”
林元馨體貼關愛自己,她何嘗不明白,正因為如此,她才不願意一直往太子府跑……
“林妃,到了入宴的時間了。”山菊輕聲提醒道。
林元馨微笑著站起身,對歐陽暖道︰“咱們走吧,可別遲到了。”
兩人相攜著而行,邊談笑邊欣賞景緻,一路亭臺樓閣,玉橋橫臥,精緻富貴非比尋常。走過一道假山的時候,林元馨卻突然停住了,目光凝滯地向前方望去。
歐陽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卻瞧見蓉郡主著淺櫻紅縐紗上衫,銀白勾勒寶相花紋的長裙,整個人如同一株動人的碧桃花,正含笑站在一棵柳樹下與一名男子說話。此時此刻,她身上的長裙迎風擺動,恍如漣漪,更加映襯的人比花轎。
歐陽暖只看了一眼,便認出那名華服男子是皇長孫,她擔憂地看了林元馨一眼,卻見到她面容平靜,唇畔的笑容十分恬淡。
蓉郡主眼波盈水,不笑便如同一副笑模樣,一副風流婉轉的情態,肖衍面對這樣的美人,自然也是千般萬般的耐心,兩人正親密地說著話,然而,卻被驀然而來被一聲輕呼截斷︰“殿下。”
蓉郡主一愣,她微微側首,看見涼亭一側的湖石假山旁邊,站了兩個年輕女子。
在那一瞬間,肖衍臉上的笑容更深,蓉郡主看了她們一眼,臉上也隨之露出自然的笑容。陽光落在她漾著笑意的眉目間,彷彿連她的笑都漾著光華,耀目地讓人睜不開眼。
在這一瞬間,歐陽暖敏銳的感覺到,林元馨明亮的眼楮黯淡了下去。
肖衍快步走了過來,看著林元馨,笑道︰“馨兒來了。”說完,他看向旁邊的歐陽暖,眼神瞬間有一絲欣喜閃過︰“歐陽小姐,你可真是太難邀請了,馨兒一直都盼著你,卻輕易請不來啊。”
他的眼底,似乎有一種莫名的責怪,歐陽暖微微一笑,道︰“殿下愛護表姐之心,真是令人羨慕。”
肖衍眉頭微微皺起,顯然對這樣避重就輕的回答不太滿意,但他清楚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只是笑笑,對林元馨道︰“馨兒,你幫我招呼蓉郡主吧,前廳來了很多客人,我要先走一步。”
林元馨微笑著恭敬地行禮,道了聲︰“是。”
這時候,蓉郡主已經微笑著走上來,道︰“皇長孫不必擔憂,林妃和歐陽小姐,早就與我熟悉了。”
肖衍便笑著對她點點頭,再次深深看了歐陽暖一眼,轉身快步離去。
蓉郡主盈盈含笑道︰“兩位,多日不見了。”
林元馨臉上的笑容很淡,卻沒有一絲不周到之處︰“蓉郡主在宮中,自然不是尋常可以見到的,能有這樣的機會邀請到您這樣的貴客,自然是我們的榮幸。”
蓉郡主笑意款款,眉目濯濯,別有一番動人心處。她微笑道︰“這也是太後見我在宮中日久,怕我煩悶,所以才特許我出宮的,倒是不想在這裡遇見了歐陽小姐。”
歐陽暖笑道︰“郡主見笑了,我只是一同來湊熱鬧而已。”
蓉郡主的笑容若有似無︰“不知歐陽小姐有沒有看到蘭馨的婚禮,可惜了她嫁在千里之外……對了,前些日子她還給我寄來了一封信……”說到這裡,她的話頭突然打住了,臉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歐陽暖。
歐陽暖雙眸微睞,輕輕笑道︰“郡主說笑呢,我足不出戶,怎麼能去參加呢?好在陳小姐雖然嫁的遠,但聽說夫家待她極好,這也算是嫁得其所了吧。就是不知陳小姐信中說些什麼……”歐陽暖微微一笑,目光似無意掃過她,“總不會說對這樁婚事不滿意吧。”
蓉郡主微微一愣,竟是毫不變色,笑靨如花道︰“歐陽小姐真會說笑,哪戶人家的小姐敢說對自己嫁的夫家不滿呢?”她驚奇道︰“難道歐陽小姐知道什麼內情?”
歐陽暖微微一笑,道︰“郡主與陳小姐交好都不知道,更何況我與她不過數面之緣,又哪裡知道些什麼呢?聽郡主這樣說,倒讓暖兒十分好奇呢。”
林元馨在一旁默默聽著,臉上露出了沉思的神情。這時候,歐陽暖如閑話家常一般,淡淡道︰“說起來,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滿意也好,不滿意也罷,斷然沒有小姐自己說話的餘地,更加不能自己去謀劃,蓉郡主,您說對不對?”
蓉郡主立刻警覺,神情猛地一凜,不復剛才的鎮靜,慢慢道︰“歐陽小姐果真是知書達理,秀外慧中,說出來的話叫人挑不出一點毛病呢。”
歐陽暖恍若無意般道︰“只是聽郡主說起陳小姐的事,有感而發罷了。”
蓉郡主凝目看著歐陽暖,明知她是在點破自己剛才蓄意接近皇長孫的事,偏偏發作不得,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絲淡淡的笑容︰“歐陽小姐如今名滿京都,自然不愁找不到合適的人家。”她卻不同了,今年已經十八了,便是再不願意,也不得不為自己謀劃,依照她的身份,若是進了太子府,便是周芷君也要讓位!所以,她刻意接近肖衍,又有什麼錯呢?
歐陽暖寧和微笑道︰“身為女子的確十分不易,時時事事都要小心謹慎,若是一步行差踏錯就是萬劫不復,所以……越是急切,越是要謹慎。”
林元馨微微動容︰“暖兒說得對,一切皆是天註定,不是你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她說著,看向蓉郡主,目光含笑。
蓉郡主的目光微微一顫,竟然已是低下頭去。她何嘗不知道,她又何嘗願意?太後許她一個空頭承諾,硬生生讓她等了幾年,可是現在她等不下去了!今天她們兩人對自己說的話,未必沒有提醒的意思,只是,她柯蓉這樣的才貌,如果要嫁給一個平凡的男人,她怎麼會甘心呢……
三人來到宴席上,不少客人都已經到了,蓉郡主先去了自己的席位,隨後林元馨向歐陽暖微微一笑,悄悄指了指一旁的座位,示意她坐在那裡,自己便去了皇長孫的身旁。歐陽暖遠遠看去,只見到肖衍身邊坐著一個眉如翠羽,肌如白雪,面容秀麗、氣質出眾的美人,一枝樣式精巧的花釵步搖在她烏黑青絲中密密閃爍,出人意料的是,她竟是全然的素面,臉上半點脂粉未施。歐陽暖立刻便認出,這位就是肖衍的正妃周芷君。此刻,她靜靜坐在肖衍的身旁,眾人便只看到了她,足可見其氣質醇雅,容色驚人。若說蓉郡主是花園裡艷麗的牡丹,那麼周芷君就像是養在空谷裡的幽蘭,直到嫁給皇長孫,隨之出席各式場合,人們方才驚呼,原來周家竟有個如此的美人兒,卻硬是藏了那麼多年不叫別人瞧見,當真是令人驚嘆了。
看著林元馨悄悄在周芷君的下首坐了,一副垂頭低首,笑容微斂的模樣,歐陽暖說不出此時的心情到底是喜是悲,只覺茫茫然一片白霧蕩滌心中。馨表姐這樣的好的女子,一旦嫁入皇家卻只能這樣謹慎小心的活著,不敢有一絲一毫的越禮,甚至要看正妃的臉色行事。若是她能找個尋常的人家,何至於此……
歐陽暖正兀自出神,一雙亮晶晶的眼楮意外的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歐陽小姐!”肖清寒的聲音十分驚喜,那模樣倒像是久在旅途中的人突然見到老鄉一樣,十足的熱情,讓歐陽暖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好,生怕過於冷淡傷了這年輕郡王的心。
“歐陽小姐,我就知道你這次會來!”肖清寒一副激動的模樣,正要說什麼,卻聽到有一道聲音諷刺道︰“允郡王,怎麼周王叔不關著你,逼你好好念書了嗎。”魯王世子肖漸離十分熟稔地笑著摟住肖清寒的肩膀,一對飛揚的眉毛帶了三分桀驁,“怎麼這麼有空跑到歐陽小姐這裡來獻殷勤!”
肖清寒暗暗撇了撇嘴。什麼獻殷勤?他剛說了一句話這人就來了,叫他連一句獻殷勤的話都沒說出口呢。上次他接近歐陽暖就是這人搞破壞,非拉著歐陽暖去下棋,後來還把肖重華招來了,現在居然又出現了,當真是陰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