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您上哪兒去?”夏雪驚訝,去戲園子不是相反的方向嗎?
“去福瑞院!”思來想去,這件事情不得不靠娘去周旋,只有她肯點頭,這事兒才能成!歐陽可把心一橫,毫不猶豫地向福瑞院走去。
福瑞院偏廳。
王媽媽從袖中摸出一個精緻的小銅盒子,道︰“這盒東西,你想方設法混一些在大小姐喝的茶水裡。”
銅盒子上所繪的,是一道淺淺的月牙痕跡,看來十分古典,倒像是小姐們常用的香粉盒子,然而梨香卻嚇得渾身發抖,王媽媽將盒子硬塞進她手心裡,道,“她服下後,我們自然會調開其他人,你只要借機引歐陽暖去僻靜處,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梨香的手一抖,盒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林氏頓時斂了笑容,王媽媽怒氣沖沖地猛扇了她一巴掌︰“夫人這是抬舉你!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還敢不答應!”
林氏看著梨香神情僵硬,整個人彷彿傻了一樣,反而媚然一笑,輕輕啟唇︰“我也不怕告訴你,此事非成不可,即便你不做,別人也會去做,只是到時候,你覺得我還會留著你這麼個叛徒嗎?”
林氏處心積慮,留住歐陽浩的性命,一方面是出自於一片母親的心,另一方面卻是別有用意,滿月宴上賓客雲集,高朋滿座,歐陽暖若是在這一天與男人發生苟且之事,京都的各大世家就都知道了,比任何時候張揚出去的效果都要好。無奈之前有過前車之鑒,歐陽暖太過狡猾,無論如何都不肯上當,林氏這才故意送了梨香去她身邊,伺機而動。她深知,自己痛恨歐陽暖,對方也同樣如此,明知梨香可能是探子,也一定會留下她。因為梨香跟著自己日子最久,知道的事情也最多,歐陽暖自詡聰明,以為能夠從梨香口中套出話來反戈一擊,卻不知道,她早已將梨香的軟肋抓在了手中……
梨香越發恐懼,王媽媽卻再一次將盒子塞在了她的手裡,冷聲道︰“藥效發揮得很快,你要抓緊時機……”
“娘在裡頭,為什麼不讓我進去?”歐陽可冷聲道,一瞬不瞬地盯著畫兒。
畫兒忐忑地低下頭去︰“二小姐,夫人吩咐過任何人都不見,求您別為難奴婢。”
“任何人?我是她的女兒,連我都不見嗎?”歐陽可柳眉倒豎,心中十足惱恨到了極點,自己到了福瑞院向來是暢通無阻,可是自從娘生了弟弟,卻越發疏遠自己了,平日裡進來都要通報,輕易還不讓她進門!她難道忘了,自己也是她的親手骨肉?整天裡只想著那個天煞孤星!
畫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滿臉都是惶恐,旁邊看守的四個媽媽也都跪下來,然而不讓就是不讓,林氏嚴防死守的命令還是讓她們心中警惕,歐陽可冷冷看著她們,轉身就走。
從偏廳穿過走廊,盡頭就是林氏的臥房。穿庭入室,竟空無一人,歐陽可推開門扉,屋子裡燃著濃重的香味,卻怎樣都遮掩不住一絲怪異的味道,這種香味十分奇異,令她不由自主皺起眉頭。
“二小姐,夫人說這屋子不許人進來的……”夏雪低聲勸道,看了一眼四周,似乎有些驚恐。
“那你就留在外頭,幫我守著!要是娘回來,你就提醒我!”歐陽可心中一直覺得奇怪,娘為什麼不讓她見弟弟?如果說她害怕弟弟被人謀害,自己是他的親姐姐,難不成也會害他嗎?
她看向不遠處的搖籃,輕輕走上前,俯身去看搖籃裡的歐陽浩,卻看到他小臉很白,氣若遊絲,正痛苦地呼吸著。
歐陽可大驚,她是知道歐陽浩身體很虛弱的,可是沒想到竟然虛弱到了這種地步!怎麼會這樣?!娘明明說弟弟只是因為早產,身體不好而已,可是……她看著歐陽浩,心中有些怨恨,若不是因為這個孩子,娘也不會這樣冷淡的對待自己,如果不是因為天煞孤星的名頭,祖母和爹爹也不會連同她都一並厭惡了……她的心中時時刻刻湧動著一個不可告人的念頭,或許惠安師太說得對,這個孩子當真是天煞孤星,給娘和自己都帶來了災難,若非如此,先是娘失寵,再是自己的腿受傷,為什麼不幸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來……如果他沒有出生就好了,如果他沒有出生,一切都會好了……歐陽可這樣想著,突然感到十分厭惡,不想看到孩子的臉,竟不由自主伸手過去,將搭在搖籃旁邊用來餵奶後抹嘴的綢巾丟在孩子臉上。這時候,她並沒有想故意害死歐陽浩的念頭,只是她不知道,歐陽浩身體虛弱,綢巾蒙在臉上,透不過氣來,可以輕易奪走他的呼吸。
空氣中流動著令人焦躁不安的氣息,看到孩子突然微弱的掙紮起來,歐陽可一愣,心中起了一絲怪異的念頭,如果此刻這孩子死了……他死了的話……一切也都結束了,再也不會有人說娘生下來的是天煞孤星,祖母和爹爹也不會再生氣,自己的厄運說不定就過去了……她的手顫抖著,幾次想揭開那綢巾,手離它尚有一段距離卻遲遲無法動作。
歐陽浩的掙扎十分微弱,很快就不動了,歐陽可這才揭開了綢巾,歐陽浩圓睜的雙眸如鋒利的刀尖抵住她的心頭,她一個冷戰,猛然驚醒,一下子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夫人!”屋外忽傳來夏雪的聲音,歐陽可頓時怔住,手一抖,綢巾掉在了地上。林氏和王媽媽接連進來,王媽媽下意識地將門關上,阻隔了外面人的視線。
“可兒?你在幹什麼!”林氏看到屋子裡的這一幕,頓時愣住。
歐陽可表情有些發愣,背後已經不知不覺被冷汗打濕了,訥訥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娘……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會這樣……我……我……”
林氏一個箭步沖上去,看向搖籃裡,頓時渾身血液逆流,整個人如遭巨創,她猛地轉過頭盯著滿臉驚恐的歐陽可,抬手給了她一個重重的耳光!
王媽媽也沖過去一看,頓時驚呼一聲,一下子癱倒在地上,難以置信地望著歐陽可︰“二小姐,你殺了小少爺……”
林氏的眼中滿是驚怒,看向歐陽可的眼神像是要將她千刀萬剮︰“你瘋了嗎……他是你親弟弟!”
歐陽可臉色煞白,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她的腦海,令她變得心硬如鐵︰“不,他不是我弟弟!他是天煞孤星!”
林氏的淚水一下子湧上來︰“你……”她的身體搖搖欲墜,像是要倒下去,王媽媽撲過去,急忙攙扶著她,勉力支撐著。
“你這個小畜生,當真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連親弟弟都能動手,你乾脆連我這個娘也一起掐死了吧!”林氏的嘴唇幾乎咬出血來,眼楮裡迸發出一種強烈的怨怒!
歐陽可心中也同樣害怕,害怕的幾乎語無倫次︰“娘!娘!我這樣做全是為了咱們,要是他繼續活著,祖母和爹爹都不會放過咱們的啊!他死了,現在他終於死了,這樣再也不會有人說你生下的是個天煞孤星了!”
“不,是你殺了他!”林氏怎樣都沒想到歐陽可竟然自私自利到了這樣的地步,她惡狠狠地盯著她,像是要吃人一樣,歐陽可被那惡毒的眼神看的更加恐懼,猛地上前抓住她︰“娘,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想遭人白眼,我好害怕,她們全都嘲諷我,她們都說娘你生了一個天煞孤星,她們說黴運會一直跟著我……我不要……我不要啊娘!我也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就當可憐我!娘!”
林氏那張妝容嫵媚的臉近乎扭曲,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你是我的女兒,他也是我的親生兒子!你怎麼下得了手!”她一把抓住歐陽可的肩膀,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裡。
歐陽可再也無法忍受,歇斯底里地大叫︰“娘,他已經死了!死了!我還活著!我才是你唯一的孩子,你要為我考慮,我不要被歐陽暖永遠壓著!”王媽媽驚恐地望著歐陽可,用力捂住她的嘴巴︰“二小姐,不要喊!不要喊!”
就在這時候,只聽到“砰”地一聲,室內的三個人陡然一驚,林氏的眼神凌厲地大喝道︰“誰!”
簾幕的後面,乳孃高氏慘白著臉跪倒在地,原本手中端著的銀盆掉在地上,清水灑了一地,一直流淌到林氏的裙邊。
高氏的驚恐已到了極點,她不過是去靜室取水給小少爺擦身,回來時卻聽到了這樣的對話,簡直是令人難以置信……她一個勁兒地磕頭,拼命的說︰“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奴婢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聽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