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冷笑一聲,手落在腹部,心頭大恨道︰“不是她還會有誰?我往日裡不說小心翼翼卻也是步步謹慎,那些小人根本沒有靠近我的機會,只有昨天在壽安堂……肯定是那個老東西!枉費我以前對她那麼孝敬,她竟如此待我,念得是什麼佛經,簡直是個老毒婦!”
王媽媽勸說道︰“老太太心腸也太毒辣了些,您懷的畢竟是歐陽家的骨肉,她竟然也下得了這樣的狠手。好在老天爺有眼,夫人您福大命大,人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可見這小少爺也是個有福氣的。”她頓一頓,如安慰和肯定一般對她道︰“從今天起,夫人您就放心養胎吧,要對付大小姐和大少爺,將來有的是機會,可不要因為一時忍不住壞了大事。”
這話歐陽可聽得一愣,然而她無暇細想,也壓根不願去想,失聲道︰“這怎麼可以!娘,你答應過要為我報仇的!你怎麼能只顧著弟弟絲毫也不關心我的死活!”
王媽媽一愣,心中怨怪這二小姐壓根就是自私自利,卻又不敢直接說出來,只能道︰“二小姐,如今不是報仇雪恨的時候,夫人差點滑胎,並非天災,而是人禍,這說明老太太已經不想留下小少爺了,若是此刻大小姐大少爺再有個閃失,只會坐實了小少爺的惡名,將來縱然他平安出生,也會受人嫌惡,到時候夫人和小姐您都討不到什麼好去,老奴請您多忍耐吧。”
歐陽可一下子冷下臉,頗有些氣急敗壞道︰“忍耐忍耐忍耐,你們就會叫我忍耐!你看看如今我變成了這個樣子,還有什麼好忍耐的!”她說完,便一瘸一拐地快步走了出去,林氏在後面急聲喚她,她卻全然不顧,連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氏倚靠在枕上,臉色臘黃,面容憔悴,良久才深深嘆了一口氣,臉上滿是失望︰“這個孩子,越來越不懂事了,都怪我,將她寵的無法無天,王媽媽,你受累了。我知道,這些日子我都被歐陽暖氣的糊塗了,做了不少沒理智的事情,多虧你在旁多加周旋,歐陽暖比我想的要狠,要毒,你放心,從今往後我不會再這樣急躁了。”
王媽媽趕緊到她身旁去,臉上帶著笑容安慰道︰“夫人,您能這樣說,老奴就放心了,今兒晚上還有一場宴的,您可要打起精神來挺住了。”
林氏一想到晚上的事情,就冷笑一聲︰“說什麼都是一家人要在一起吃一頓飯,以往我好的時候也不見老太太這樣殷勤,分明是想要折騰我,當著我的面抬舉李姨娘和嬌杏那兩個賤人!她是看著這一回害不死我,要氣死我才甘心。”
王媽媽點點頭,道︰“夫人,既然知道老太太的心思也就好辦了,他們不論怎麼氣您,您都得忍著,凡事多想著小少爺,您這口氣也就順了。實在不行,就回了他們說身子不舒坦不去。”
林氏搖搖頭,道︰“不妥,我不過是沒去請安,那老太婆已經找了藉口罰我,若是這一次又不去,她還指不定在別人跟前怎麼排揎我!”
“可是夫人的身子……是不是……”王媽媽臉上還有不少擔心。
林氏摸了摸隆起的腹部,臉上劃過一絲冷笑︰“我不會有事的,橫豎不能再讓那些人拿了把柄,快去準備吧。”
王媽媽十分贊同,揚聲對外頭喊道︰“梨香!進來服侍夫人梳洗!”
林氏挺著七個月大的肚子,靠坐在厚厚的墊子上,臉上濃重的脂粉也掩不住懷孕的憔悴,蠟黃的臉色和暗沉的斑點讓原本艷光四色的臉蛋黯然失色。她狠狠地將梳頭的篦子掃落在地,怒聲喝罵︰“狗奴才,這是什麼脂粉,這樣讓我怎麼見人?”
“奴婢該死,請夫人恕罪。”梨香嚇了一跳,連忙跪下,心中叫苦不迭。
“給我住口!”林氏怒氣上湧,將妝臺上的東西全都拂落在地,低頭瞧見戰戰兢兢卻生的很清秀的梨香,不由更加生氣,惡狠狠地拿起一根簪子向她身上扎去!梨香十分驚恐,卻不敢躲避,一邊哭著一邊任由林氏這樣猛刺,身上多了不知多少傷口!
王媽媽快步走進來,看這情形,連忙撲過去將林氏手中的簪子拿下來,對梨香連聲道︰“狗東西,怎麼惹著夫人生氣了,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不快滾出去!”
梨香跌跌爬爬地出去了,王媽媽上前扶住林氏,勸說道︰“夫人,您是有身子的人了,丫頭做錯了事情隨便懲罰就是了,何必這樣動怒,反而傷了小少爺!”
“你讓我怎麼不生氣。”林氏指著銅鏡裡面色蠟黃的女人,“這樣我怎麼見老爺,你是想讓我丟醜嗎?”林氏忍不住憤恨地道。
這就是不想在李姨娘和嬌杏面前洩了底,王媽媽心中嘆了口氣,自己主子畢竟得寵多年,在這方面還是看不開啊︰“夫人,不管李姨娘和嬌杏那些人怎麼樣得寵,她們再貌美如花也不過是以色事人,色衰愛弛,總有吃苦頭的時候。您才是正頭太太,是歐陽家名正言順的女主子,只要您大事上不出錯,平平安安地生下小少爺,便誰也動搖不了您的地位,何必與她們爭奪一時長短呢?您忘了,剛才說過的,一定會冷靜下來,好好為您自己謀劃的。”
林氏揮手阻止了,恨恨地道︰“你不必說了,這一切都是歐陽暖那個賤人送給我的,我每次看到李姨娘和嬌杏的臉,就像是看到歐陽暖在嘲笑我一樣!”她拿帕子拭了拭淚,冷笑兩聲,“我還真不信了,那兩個狐狸精能得寵幾日?我可不是那些無用的廢物,等我生下了兒子,再一個一個找他們算賬!”
宴席開在了正廳,往日裡林氏不曾懷孕之前,也是和眾人一起用膳的,只是懷孕後畢竟體弱,她又深恐別人謀害,所以一直在福瑞院獨自用膳。
因為中途發了脾氣,又匆忙換了衣衫,林氏到達時,所有人已經在那裡了。歐陽治坐在李氏的身邊,李姨娘和嬌杏站在歐陽治的身後,歐陽暖和歐陽爵坐在下首,幾人正陪著老太太在說著什麼,氣氛十分的輕松。李氏連連點頭,臉上帶笑,神情愉悅。
歐陽暖嘴角含笑,目光柔和,身上十分素淨,惟見發間一枝紅珊瑚的雙結如意釵,釵頭珍珠顫顫而動,愈加楚楚動人,不知歐陽爵說了什麼,她側頭看他,臉上笑容更加溫柔,本來就清麗奪目的臉因為這種溫暖柔和的表情而散發出一種耀眼的光芒,讓人無法移開眼楮。
遠遠看著就是一張溫暖和美的家庭圖,只是這張和美的家庭圖中卻不包括自己這個正房妻子……
林氏穿著正紅錦衣,裙子上繡著荷花、雙喜、蝙蝠,頭上戴著一色的嵌寶金簪,簪首上為合和二仙,象徵多子多福、如意雙全,此刻她又懷著孕,更是顯得珍珠翠玉,富貴逼人。她強忍憤怒,面帶笑容向上首的李氏請了安,然後自然地在歐陽治的身旁坐下。
歐陽暖起身,微微笑著向她請安,歐陽爵也低著頭,恭敬地請了安,歐陽治滿意地看著一雙兒女,倒像是十分滿意的模樣。
李姨娘一身傣錦洋蓮紫的春裳,嫵媚多姿,臉上笑盈盈的向林氏行了禮,然後恭敬地站到歐陽治身後去了,嬌杏也學著她行事,林氏望了兩人一眼,目光冷冷的。
歐陽暖露出極溫柔的神色,狀似無意地笑道︰“李姨娘手上的玉鐲真是漂亮呢!”
林氏的眼楮掃過去,卻一下子愣住,李月娥的手上帶著一個翡翠玉鐲,質地溫潤,玉質清澈,水汪汪的翠綠欲滴,她不由得臉色大變,這玉鐲是老太太一直藏著的,自己很是喜歡,幾次三番要借來看看,李氏都不肯給,誰知竟然出現在李月娥的手腕上!
李月娥臉上立刻流露出謙卑的神情,李氏卻笑道︰“暖兒倒真是眼尖,這玉鐲是我剛剛給月娥的,算是慶賀她將要為我們歐陽家添丁!”
聞言,李姨娘眼波流轉,面頰緋紅,滿臉的幸福神色,一雙美目含羞帶怯地看了看歐陽治,美得像一朵芙蓉花。
在場的眾人神色各異,歐陽治是大喜過望,歐陽暖微微含笑,歐陽爵神色平常,一直站在後面的嬌杏神色嫉妒,只有林氏臉色發白。
李姨娘懷孕的訊息,竟然沒有傳到福瑞院,什麼時候,夫人的勢力竟然衰弱!王媽媽心中惶急,有些大勢已去的末路之感,卻聽見歐陽暖笑道︰“真的嗎?那要恭喜祖母和爹爹了,爵兒,還不快敬爹爹一杯?”
歐陽爵面帶微笑,似是很喜悅地敬了歐陽治一杯,臉上半點都瞧不出旁的神情,王媽媽看了心中更焦急,姨娘懷孕若生個少爺,將來多一個孩子和大少爺爭奪家產,他怎麼可能一點不高興都沒有?大少爺什麼時候這麼沉得住氣了!
林氏的臉色十分難看,冰冷的目光落在站在角落裡的嬌杏身上,淡淡道︰“王姨娘,怎麼還傻站著不到跟前來伺候?李姨娘是貴妾,老爺又寵愛她,如今更是咱們家的大功臣,你又憑借什麼,怎麼敢這麼無禮?”
這話一出口,不要說是嬌杏,就連原本滿目嬌羞的李姨娘也白了臉色。
身為妾室,根本沒有在桌子上坐下的權力,主母在場更是隻能站著伺候,林氏口口聲聲叫的是嬌杏,實際上卻是在提醒李姨娘,貴妾也是妾!她就是要讓大家知道,她才是當家主母,李姨娘再得寵也只是個妾而已,只要有自己在的地方,她李月娥就只能站在旁邊!
李氏看了林氏一眼,臉上露出一些冷笑,道︰“月娥,你如今懷了身孕,自然和以前不同,就在我身邊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