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首在坊間十分流行的詞,大公主凝神望去,不由點點頭,道︰“好一手簪花小楷,當真有衛夫人當年遺風。蓉郡主,請你再舞。”
第二節,柯蓉已換了一支舞蹈。縴縴素手,輕舞飛揚,旋轉如水中氤氳月,盈盈淺笑回眸間,柔若垂柳般的腰肢,蓮&39196;輕移,發如流甦,徐徐舞動。曲風比第一首更為柔美,舞姿比剛才的那首踏歌更為旖旎多情,令人不得不暗嘆她的婉轉心思。
歐陽暖看著蓉郡主,心中微微一動,又蘸了濃濃的松煙之墨,在一張素箋上寫了下去。待蓉郡主一節舞完暫歇,丫鬟將字展給眾人看時,贊嘆之聲四起。只見那素箋之上,寫下幾行字︰“華筵九秋暮,飛袂拂雲雨。翩如蘭苕翠,婉如遊龍舉。低迴蓮破浪,凌亂雪縈風。墜珥時流 ,修裾欲溯空。唯愁捉不住,飛去逐驚鴻。”大公主笑道︰“好一句飛去逐驚鴻!當真寫出了蓉郡主的花容月貌,繪出了此舞的輕盈步調。”
蓉郡主臉上露出粲然一笑,輕聲道︰“驚鴻……驚鴻,這二字最妙,歐陽小姐形容當真貼切,此舞我早已編出,卻一直無法找到一個貼切的名字,從今而後,便叫它驚鴻舞。”
歐陽暖微微含笑,道︰“郡主喜歡就好。”
沈氏暗暗點頭,道︰“老侯爺書法的清奇之意,盡在暖兒筆意之中,如果他老人家還在世,見到今日暖兒的書法,也當高興地痛飲三杯!”
這邊肖月明感嘆道︰“這位歐陽小姐,當真長了一顆七竅玲瓏心,她倒像是極知道蓉郡主的心意。”他不知送了多少禮物,也未博得美人一笑,這個歐陽暖不過驚鴻二字,便引來郡主首肯,叫他情何以堪?
肖清寒低聲問道︰“歐陽公子,你姐姐也懂舞曲嗎?”
何止是懂?歐陽爵笑了笑,沒有回答,姐姐練舞他曾親眼所見,姐姐起舞之時,紅玉總是吹笙伴奏。一次歌舞正酣,忽然起了大風,姐姐隨風揚袖飄舞,好像要乘風飛去,自己竟然看得入神,生怕姐姐被風吹走,撲上去用力拉住她。一會兒,風停了,姐姐美麗的的裙子也被他抓皺了,光說這樣翩若驚鴻的舞姿,姐姐絲毫不遜於蓉郡主,然而她卻沒有在此刻展現,將這樣的機會毫不留戀地出讓……這其中的用心良苦,歐陽爵深深明白。
第三節,蓉郡主再起。除了樂聲,整個花園裡一片寂靜,她一圈圈的旋著,上下翻飛著,長裙擺了起來,衣袖也滑了下去,寬寬的衣領托出她旺盛嬌艷縱橫無匹的美麗。她的發髻一點一點亂了,遮住了她的眼楮,發絲一根根飛揚,她是那樣妖冶的舞著,氣息越來越急促,整個人像雪花空中飄搖,象蓬草迎風飛舞,連飛奔的車輪都覺得比她緩慢,連急速的旋風也遜色了,左旋右旋不知疲倦,千圈萬周轉個不停。似乎這不停的旋轉會隨著這風將她托起,徹底飛旋而去。
誰也想象不到,蓉郡主這般嫵媚的女子,居然也舞出如此激動昂揚的舞步,只有大公主的嘴角帶起一絲淡笑,柯蓉終究還是認真了麼,被一個還這樣年輕的小女孩引起了好勝之心啊,就連自己都看出歐陽暖是有意相讓,更何況聰明無匹的柯蓉呢……
待她舞歇,又一幅字展現在眾人之前時,很多人已是張大了口合不攏來,原來那張古箋上,竟是一張狂草。那字型飄逸瀟灑,左馳右鶩,千變萬化,極詭異變幻之能事,真有揮毫落筆如雲煙之致。眾人已經再也顧不得文雅,都紛紛離席上前,細細觀看。這一張狂草最後一行字力透紙背,筆意縱橫,飄忽靈動,幾欲破紙而去。大公主默默看著,心想︰“這筆法當真是得到張大師書法真諦,她竟和我寫的一模一樣,只不知她獨自練了多久?”
肖清寒瞪大眼楮道︰“她寫的什麼,我一個字都看不懂……”
眾人聞言大笑,皇室子弟誰不是精通文墨各有所長,唯有這位允郡王自小受寵,聽說那位周王妃愛若珍寶,周王每次想要管教,王妃都會出來護著,所以文不成武不就,好在他並不是世子,將來也不需要繼承王爵,所以縱然於文字一方面不精通,倒也沒有大礙,只是現在當眾這樣說出來,實在是讓人莞爾罷了。
肖清弦無奈地瞪了弟弟一眼,輕聲道︰“果然好字,難得的是取法乎上,得乎其上,融會百家,了無痕跡。歐陽小姐身兼數家之長,實在令人佩服。”
肖月明看到這一張狂草,也不免點頭說道︰“歐陽小姐如此之才,卻只是個女子,實在可惜。”歐陽爵搖頭一笑,說道︰“爹爹也有此言,可是姐姐常說,不論男女,為人處世都是一樣的,不求通達顯貴,但求無愧無心,沒有什麼可惜的。”
“小小年紀,倒也不易。”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這一句話說出來,所有人都望向明郡王。
肖天燁放下酒杯,剛要說什麼,明郡王看了他一眼,肖天燁一愣,被那個冰冷的眼神凍在了原地,諷刺的話胎死腹中。
肖清寒吐了吐舌頭,悄悄對歐陽爵道︰“嘖嘖,你姐姐能得到重華哥的一句誇獎當真不容易,他從不夸人的。”
呃,這句話被明郡王用那種冷冰冰的語氣說出來,當真是聽不出半點誇獎之意,歐陽爵身上抖了抖,覺得這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郡王當真是與他想象的不同,能夠決勝千里殺人於瞬間的少年統帥難道不應該是那種雷厲風行,熱血得不得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豪爽型別嗎?為什麼是這樣的……歐陽爵產生了一種幻想破滅的感覺。
最後一曲,蓉郡主的舞蹈重回柔美。畢竟個性使然,她生性嫵媚,婉轉多姿,勉強為慷慨之舞已經到了極限,況且三支舞蹈已過,她也微微疲倦,便舞了一曲宮中盛行的凌波舞。柔軟的舞姿,輕盈的舞態,似空中浮雲,又似晴蜒點水,眾人只覺她的舞姿時而是一曲舞鸞歌鳳,時而是殘月落花煙重,時而是花光月影宜相照,時而又是一江春水向東流,猶如龍宮中的仙女在波濤上飄來舞去,真可謂“凌波微步襪生塵,誰見當時窈窕身”,實在美麗絕倫,讓人嘆為觀止。然而眾人贊嘆之餘,卻已經看慣了這樣柔美的舞蹈,都將眼楮放在了那邊的歐陽暖身上,不知她還能拿出些什麼叫人驚奇的東西。
這一次卻不是書法,而是畫畫,歐陽暖輕輕拈筆在手,丫鬟為她調好了顏色,蓉郡主婉轉舞蹈,她卻低下頭飛快作畫。
待到畫好給眾人看時,有人不由得微顯失望,只見那宣紙之上,竟是滿紙怒放的鮮花,雖說濃淡有致,花色鮮妍,將這一個花園的美景都勾勒在內,但畢竟有蓉郡主的非凡舞蹈,再看這幅畫未免覺得平凡。
沈元柔露出笑容,團扇悄悄掩住嘴邊的嘲諷,吃吃笑道︰“只是一幅百花圖,倒沒什麼出奇。”
丫鬟將宣紙轉了過來,眾人都是驚呼一聲,原來那背面也有畫,眾人都睜大了眼楮,古來只有雙面繡,怎麼可能有雙面畫!仔細一瞧,這畫卻不是直接畫在背面,竟是從正面影過來的一位絕代美人。
肖清寒不顧儀態地三兩步跑過去,看了半天,突然指著蓉郡主道︰“郡主,是你呢!”
蓉郡主凝神細看,那幅美人圖中的美人兒正翩然起舞,身形婉轉,美妙無比,不是自己又是誰?歐陽暖在自己舞蹈之時,竟繪出了自己的美態……她的臉上不禁露出一絲笑容。
眾人也是紛紛驚嘆。
歐陽暖說道︰“請借酒杯一用。”
肖清寒見歐陽暖對自己說話,不由得臉一紅,下意識地把一直被自己捏在手中的酒杯遞了過去。
眾人都是驚訝之極,不知道歐陽暖要做什麼,卻見到她微微一笑,一杯酒灑了上去,過得片刻,只見那畫上竟然現出奇異之極的景象。
原來這畫被酒一潑,那美人和鮮花竟然到了同一面,似乎本來便是如此畫的一般,細看之下,彷彿美人就在花叢之中翩翩起舞,若隱若現。
眾人都是震的說不出話來,過了半天,這才不約而同大聲喝彩,無不為眼前這位少女的才華傾倒。尤其她才華橫溢之外,生得又是如此美麗,行止又是如此端方,站在這艷艷鮮花之中,牢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便是連蓉郡主都忘了一切,只顧拿著那幅畫口中稱奇,反反復復將畫中妖嬈的自己看了又看,愛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