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澤一愣:“這是為何?”
“早些年在此地任職土地之時,曾聽聞附近修為小有所成的精怪頭領說過,這云溪鎮,也就是三十六洞天中的神目洞天,乃是天帝散道之後,雙目墜落之所,其氣數之充沛,幾乎可以排在三十六洞天前十。近萬年來,人傑地靈,無數修道胚子、靈寶、靈獸在此誕生,外界之人把這視作擴充機緣的好地方。”
“隨著靈氣的損耗,洞天某天墜落於地幾乎是板上釘釘之事。可千年前太乙救苦天尊不忍看此地人族,因洞天破碎而枉死,自願來到此地,以自身神格縫縫補補,才讓這神目洞天得以苟延殘喘至今日。”
“可殭屍王、狐妖阿玉的暴動,只能說明一點,這神目洞天的崩塌,似乎仍是無法避免。老奴稍稍懂得一些卜卦之術,斗膽為主公算了一卦,這次如山,恐怕只會萬分兇險。”
夏澤忽然想起,在最初之時,乞兒爺也曾預言,這趟活兒是大吉大凶之兆,現如今他一介凡人,獲得了一把半仙兵,一隻不知姓名跟腳的洪荒異獸,三本乞兒爺所贈的法術書籍。
那大凶之兆是什麼?吳騅的話或許可以不信,可乞兒爺是神仙中的神仙,他是毫無理由的信任。
也就是說木桃有危險。
“那木桃她們也?”夏澤猛然抬頭問道。
“嗯”,吳騅點點頭,“可木姑娘背後的宗門,勢力大到無法想象,連我五嶽正神的天眼都未能窺得一二,想必早已在她們動身之前,就做好了一切安排,主公無須擔心。”
“這樣啊。”夏澤悵然若失。
“有些事,涉及洩露天機,老奴不敢擅自開口,可主公須知,不只是單單一家宗門,許多來自九州各處的宗門勢力,早在許多年前就已經盯上了您,您的命盤甚至也被人動過了手腳。若是主公想要徹底洞緣由,還是儘早從這次事件中脫身為妙。不單單是為了你我大道,也為您的親人、那群孩子多想想”
“好,有勞了,我會考慮清楚的。”夏澤點頭。
等二人回到眾人紮營的地方,吳騅忽然說有些政務上的事要處理,於是和夏澤請辭。
他將一物遞到夏澤手中:“先前人多眼雜,老奴只好先幫主公保管,這是殭屍王千年修為所化妖丹,其靈氣之精純,可在關鍵時刻丟給屯田。”
言畢,化虹而去,沒入雲頭,不見蹤影。
於是一行人騎著馬繼續趕路,北上再走三十里,草木漸稀,耳邊甚至能聽到陣陣陰風嚎哭。
木桃看著身旁的夏澤悶悶不樂,於是驅馬跟上,笑著打趣道:“夏澤,剛才你在桃林裡摸摸索索,幹嘛呢,是不是頭一年做獵頭,本事不濟,到了這個結果眼上,正打退堂鼓呢。沒關係,本姑娘允許你臨陣脫逃......”
木桃只看到夏澤看了她一眼,又不像在看她,被弄得一頭霧水。
夏澤苦著臉咧嘴一笑:“木姑娘,這個送你。”
“送我?是什麼?”
木桃接過來一看,是一把精緻的玉簪,玉料說不上太昂貴,但是色澤和質地都還不錯,簪頭上還雕刻著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用作送給女子的討喜物件,恰到好處。
她剛要開口,忽然聽那傻乎乎的黑小子喃喃道:“木姑娘一定是要問我,為什麼要送你這個簪子。”
不等木桃回話,他又道:“木姑娘本就有一把簪子,又是與人搏殺的佩劍,每次動手都要將髮簪取出,散落一頭齊腰青絲。”
木桃愣住了,只聽他頓了頓又說道:“木姑娘或許不知道,你每次拔出髮簪,青絲飛舞的樣子,很好看。”
“我有些小小的私心,不想以後木姑娘與人動起手來,在武藝上壓了人一頭,而對方又是個喜好美人的瀟灑劍客,這......這對我來說是件令人苦惱的事,也是現在不敢想的事。”最後的最後,那黑小子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怔怔出神的少女噗嗤一笑,乾脆利落的將手中的玉簪插進盤好的髮髻中。
“夏澤,這樣好看嗎?”
她眉眼裡有一種迫切的情緒。
夏澤雙眼通紅,淡淡一笑:“木姑娘,好看極了。”
等快要來到距離馬哭墳還有一里地的地方,這片峽谷已經是寸草不生的荒涼模樣,遠處的葫蘆峰真的是一個葫蘆形狀的險峰,直插雲霄,像是要把天地都吸入葫蘆之中。
有一匹滿身爛瘡的瘦馬,在那一片峽谷中悲鳴嘶吼,不停的奔跑。
這荒涼之地,躺滿了各式各樣的白骨,新的舊的;各種仙人遺落的短劍折戟,依舊殺氣凜冽。
木桃難以按耐心中的激動情緒,剛要回頭去叫那個少年,卻看到遠處有個倉惶的身影,牽著馬,向著南方走去。
她呆呆的望著,有些失落。
李猷和符契都神情複雜,這幾天的相處,他們幾乎就要忘記,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今年才十四,在此之前只是個普通人。
這一趟活兒已經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