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阿玉、徐修竹、白呂三人,則是在七日之後恢復如常,然後宣佈自己可能要閉關幾日,好好覆盤此次大戰心得,運氣好的話,甚至可能直接破境。
令潘朝心悅誠服的是,夏澤那幾日忽然找到他的兄長潘固,幾番欲言又止後,才問能不能幫幫忙,讓他去上幾天學堂,他想認幾個字。
潘固原本還以為他有什麼難言之隱,聽到竟是這個要求,爽朗一笑,這有何難?
於是夏澤還有何煦,一個少年,一個孩子,便到了城中最富盛名的書塾唸書,周邊多是些年齡參差不齊的孩子,就屬夏澤年紀最大。
負責教書的是位暮氣沉沉的教書先生,看到夏澤坐在屋子的最後邊,起初還懷疑他是潘固的某個遠房親戚呢。
不過這小子雖然看著傻乎乎的,唸書寫字的勁頭可真是無人能敵,每次佈置的作業,都能看出這傢伙的用心,雖然字寫的歪歪扭扭,但是裡邊吐露的那股認真勁,讓老先生差點老淚縱橫。
於是老先生教書之時,愈發賣力認真,原本像是有塊老痰卡在嗓子裡的腔調,開始一日不同一日,精神抖擻的嚇人。先生晚上回家,還要翻一翻老舊的書籍,生怕有一日被這位學生問到了不懂之處,丟了讀書人的面子。.
一個月的相處過後,這老先生越看這小子越是順眼,下課之後還會別出心裁的給夏澤開小灶。
某日上課前,先生喝了二兩酒,講的內容簡直是離譜離出了十萬八千里,講到了一半,竟然沉沉睡去,待到酒醒,發現課堂內的學生跑的沒影,只有夏澤正襟危坐,在對著一本蒙學典籍認字。
老先生老淚縱橫,顫抖的拍著夏澤的手說道:「以後即便不是狀元,多半也會是個文采奕奕的舉人。」
反觀何煦就是另一副樣子了,早些時候他還覺得納悶,夏澤這傢伙是不是腦子裡進水了,居然想去什麼學塾?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但是他還是不情不願的跟著去了,果不其然,他聽到那老夫子酸臭的讀書腔調,便忍不住昏昏沉沉睡去。
狀態好的時候,他可以稍微聽上那麼兩三句話,然後就和隔壁的那個學生一起玩在書本上打仗的遊戲。為此,沒少被那位老先生打手心,而夏澤只是看著,一言不發。
有次先生像是真的動了肝火,用戒尺打手心的時候,下手忒狠,以至於那天下著小雨,夏澤撐著傘,何煦則是哭哭啼啼的吹著紅紅的手心。
他忍不住氣鼓鼓問道:「夏澤,你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喜歡讀書了,那些聖賢書,我聽著就犯困,還有那個老夫子,每次下手忒重,我都恨死他了。」
夏澤默默不說話,撐著傘走著,想了想,淡淡一笑道:「在學塾外邊,我和你是朋友是兄弟,有人要是欺負你,我肯定第一個不答應。在書塾裡邊,他是先生,我和你都是學生,你在課堂上和同學打鬧,不用功唸書,先生打你手心,沒有錯的。」
何煦想要罵出口的氣話,被夏澤一口氣噎了回去。
「怎麼說來著,尊師重道?」夏澤驀然笑道,揉了揉何煦的腦袋,然後目光深邃,望向遠處雨幕,「其實我也算不上特別喜歡唸書,就好比盧衣巷老前輩和我說的,少年郎,要飲酒,飲酒過後才能參透著江湖,我才開始飲酒。是我在親自出來走這一趟江湖之後才意識到,我不能這麼稀裡糊塗的走一遭江湖,不說作詩寫文章,最起碼得識文斷字。看見大江滔滔,看見山川日月,不是隻能興奮的手舞足蹈,肚子裡得有東西。」
「這樣啊......」何煦覺得有些慚愧。
「況且你也知道的,我們兩個從云溪鎮出來,路上見過了多少好人,見過了多少惡人,好人為什麼這麼少,惡人為何殺之不盡,這便不是我用拳頭能夠殺的盡的東西,我要一步一步去認識這個世道。」夏澤的聲音逐漸凝重,嚇得何煦不敢開口,結果夏澤粲然笑道,「多學幾個字,沒準到時候娶媳婦的時候!還有過年寫春聯,一定用得上!」
二人捧腹大笑。
「興許到時候我姐姐知道我會認字了,一定也很高興。」何煦像是忽然下定了決心。
從那日起,何煦就再也沒有在課堂上搗亂,即便是聽到那老頭說話困得不行,卻也會強打精神,安安穩穩。回了潘府,自有夏澤幫他另起爐灶。
只不過這幾日逐漸轉涼,何煦忽然就開始發了高燒,由潘府的老嫗顧婆婆照看著。
而後的每一天,便會有一個身穿紅衣,留著齊肩長髮的孩子,約莫七八歲,小臉肉乎乎,無論颳風下雨都在書塾外等著夏澤。他像是頭一回認識這個世界,下了雨也不知道躲避,摘一朵花嗅嗅,抓兩隻小蟲子看他們打架,玩的不亦樂乎。
夏澤每次透過窗外看向這個孩子,都會覺得莫名心疼。
起初老先生還擔心這風雨把那孩子淋出病來,便拉著這孩子的手讓他進屋躲雨,怎料他一個大人,卻怎麼也拉不動這個孩子,心裡越發覺得古怪,也就由他去了。
「夏澤,學堂裡好玩嗎......」紅衣小孩用稚氣的聲音問道。
「好玩啊,先生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夏澤忍不住逗他。
「什麼是黃金屋,什麼是顏如玉,好吃麼......」吞天怯生生盯著夏澤的眼眸,生怕說出一個他不明白的東西。
「這......怎麼說呢......」夏澤面露難色,想了想,試探性的說道,「就好比你在學塾外邊抓的小蟲?還有鮮花?」
「不明白......但是我不喜歡那個人,他講話,聽不懂......」吞天說道。
就在這時,有個買糖葫蘆的小販,肩上扛著一把插著糖葫蘆的棒子,另一手撐著傘,倉皇的在雨中奔跑。
吞天看那一串串晶瑩剔透的東西,覺得稀奇,眼睛眨巴眨巴,頓時挪不動道了。
夏澤會心一笑,忙大聲呼喚那個小販:「那個小哥,別走!我買幾串糖葫蘆!」
糖葫蘆小販被這風雨吹得溼淋淋的,有好一灘糖漿都要融化在他肩上了,心情不太愉快,於是沒好氣道:「客官,這天氣做生意可不容易,這糖葫蘆要三文錢一串。」
夏澤皺了皺眉,將六枚銅板遞給小販,遞給他:「給我來兩串,要靠近裡邊的,你外邊那幾串糖霜都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