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點頭讚許,有人連連搖頭說中規中矩。
漢子看著四面八方傳來的唏噓聲,輕聲喃喃道:“你們不懂,不懂酒,也不懂詩。”
“杜酒糟,你這詩是偷來的吧?”有人打趣道。
漢子滿臉苦笑,仰頭飲酒,旋即毛筆在鼻子上一沾,洋洋灑灑寫下兩句,然後提壺而去。
夏澤湊上前,只見那地面上,換了一種字型,以草書之姿,筆鋒潦草寫意,似他癲狂醉態。
世間無比酒,天下有名樓。
夏澤連連稱奇,抱起何煦,輕身一躍,高高飛起,略過那四行字。
“這酒鬼一喝醉就容易出洋相,你還別說,這行書草書,寫的還真是有些韻味,來啊,把這幾行字用宣紙拓印下來,點了燈籠做招牌。”掌櫃的喊道。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就在小二剛剛把地上紅色的詩句拓印下,酒樓酒窖酒缸內,那一罈罈酒水,頂開酒塞,化作醉人霧氣,結成水龍,直衝天際,最後遙遙吸入男人腰間葫蘆。
“若是想要飲酒,便隨我來。”夏澤衝那人背影叫道。
那漢子回過頭看了夏澤一眼,晃了晃葫蘆,笑道:“酒水充足,不勞煩公子,有緣再見!”
夏澤拱手拜別,帶著何煦走進一家酒肆,這層酒樓有三層,跟機靈的小廝要了間能夠一覽青城鎮夜景的雅間。
那漢子坐著三張大小的葫蘆,騰雲駕霧,須臾間早已走了數千裡。
他回想起少年那一身駁雜又無比精純的靈氣,一拍腦門,愕然叫道:“壞了,喝高了,見著了天道饋贈都沒發覺。”
“失而復得,虛驚一場,久別重逢,人生三大幸事,有了曲折,重逢時才會難能可貴。”他咧嘴一笑,醉倒在葫蘆上,呼呼大睡。
耳邊風聲哭嚎,葫蘆已過萬重山。
行菜者似乎身懷絕技,左右手臂上各端著三個碗,先是一些精緻的開胃小菜。再然後便端上來一個熱氣騰騰的銅鍋,底下是燒得正旺的炭火,將何煦的小臉映的通紅,有些喜人。
銅爐旁端著幾盤熱菜,蔥醋雞,天花碧落,昇平炙,還有一盤用羊、豬、牛、熊、鹿肉製成的五生盤,和蔬菜。
“就咱倆?”何煦問道。
“哪能啊,這不是備好了酒席,等著客人上門嘛。”夏澤眼眸中光華熠熠,笑道。
話音剛落,有個身影踏空而來,在酒樓草棚處輕點幾下,翻身從窗戶外跳了進來。
徐修竹搓了搓手,看著銅鍋內冒著熱氣的湯水,毫不客氣的坐到了夏澤身邊。
隨後而至的盧衣巷,悄無聲息的拉到他身旁,拿起煙桿往徐修竹腦袋上敲,那廝便悻悻然的坐到了一旁。
“怎麼沒見著楹蘿姐姐?”夏澤問道。
徐修竹讓師傅落座,答道:“大戶人家的閨女總是要有些規矩的,這會我估計正和她祖母在敘舊呢。”
“夏小子,你們先前鬧得動靜可不小啊?我們一路走來,都能看到楊家的人舉著篝火,滿城找你們呢。”盧衣巷樂道。
夏澤看了看窗外,不見吳騅和阿玉身影,便答應著準備開動,卻聽到耳邊吹起一陣風。
“主公,小神吳騅姍姍來遲,還望主公恕罪。”吳騅畢恭畢敬行禮道。
在一旁,還有那位滿臉寫著不情不願的狐妖阿玉。
眼見眾人到期,夏澤相互介紹。
“吳騅,你這來遲的,怎麼都得自罰三杯吧。”夏澤笑道。
“那是自然的,主公賜酒,哪有喝的道理。”吳騅仰頭,連灌三杯酒水,滿臉通紅。
夏澤放聲大笑,愈發得意。
行走江湖多年的盧衣巷,一眼便看穿了這一主一僕的關係,夏澤武夫底子雖好,可這勸酒的功夫還有心計,實在是生疏,居然看不出吳騅只是在偽裝,好讓他放鬆警惕。
爐火愈發旺盛,小二端著鮮紅的兔肉走了進來,然後挑出幾塊骨頭投入湯中。
盧衣巷讚歎道:“浪湧晴江雪,風翻照晚霞。”
說的是湯鍋沸騰如白雪,兔肉鮮紅似晚霞,這兔肉火鍋,就叫撥霞供!
“小子,你這火鍋差點意思,沒有辣子,便喝不出酒的醇香!”正說著,從包袱裡掏出一罐辣油,撲通一聲,丟進湯水中,很快便紅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