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花顏月貌的少女,躍出水面,落在石臺上,魚尾化作雙足。
在夏澤轉過身的瞬間,立即披上了一件紅色的衣袍,唯有那雙美玉一般的白皙長腿,無法遮掩。
她側過頭,擰了擰粘溼的長髮,然後扯了扯夏澤衣袖,夏澤頓時被嚇得就要拂袖逃遁,可少女只是指了指他懷中的杏子。
夏澤將懷中杏子全都遞給少女,問道:“你想要這個?那都給你好了。”
少女驀然間,回眸一笑,然後拉著夏澤的雙手,將他拉回石臺,示意他重新坐下,開始垂釣,擺擺手表示自己絕對不會再打攪他。
夏澤縱使萬般不自在,也不好不給人家面子,於是安心在石臺坐下,也不看人家,那少女也坐在石臺邊上,啃著杏子,兩條長腿蕩啊蕩,怡然自得。
接下來的垂釣便容易多了,咬鉤的魚兒,一條接著一條,都給他裝在了裝了潭水的酒罈裡。
鮫人少女忽然望著月亮,唱起悲涼悽美的曲子,夏雖然有些震驚,但是也只好收起了魚竿,默默打著拍子。鮫人魚不同大齊大周任何一地的雅言官話,但曲調唱腔之美,驚為天人。
漸漸的,夏澤感覺自己這一路走來擠淤在心田的浮躁和殺氣,都隨著煙消雲散了,只要他想,似乎隨時都能踏入第四境。
只不過他時刻牢記武夫的境界要不斷厚積薄發,這才將這份來之不易的明悟強行壓了下去。
少女唱畢,向夏澤甜甜一笑,彎彎眉眼,絕美不亞於那輪皎月。有淚珠從眼角滑落,墜入少女手掌之時,變成了幾顆潔白無瑕的珠子。
少女將手中珠子遞給夏澤,他剛要婉拒,忽然有一道鋒芒,從竹林中迅速掠出,然後直直殺向二人。
情急之下,夏澤轟拳打出,卻沒想到那道匕首,目的竟是那名鮫人少女,夏澤的拳罡,只是微微卸去了它的力道,最終還是擦在了少女肩頭,然後撲通落入水中。
少女有些疑惑的將手摸向了肩頭,掌心處,有一抹溼潤的嫣紅色,肩上的疼痛讓她反應過來,她驚恐的尖叫一聲,然後一頭鑽進水中,不見了蹤影。
“誰?給我滾出來!”夏澤勃然大怒。
“少俠,是我。”竹林中,李蜜房攙扶著李昇,慢慢走出。
李昇滿臉諂媚之色,正等著向夏澤邀功呢,而她身邊的李蜜房,滿臉嬌羞。
“剛才是你出的劍?”夏澤眉毛一挑,語氣有些冰冷。
李昇儘量擺出一副慈祥老人的姿態,笑道:“少俠,你有所不知,方才與你攀談的少女,實際上是一隻極其珍貴的鮫人精魅所化,鮫人泣淚可化名貴寶珠,食用鮫人肉還可延年益壽,百病不侵呀。”
“那我知道了......”言畢,夏澤快步上前,擒住李昇脖頸,用力向後一拋。
在那少女滿眼震驚中,李昇老邁身軀劃了一個弧度,撲通一聲,應聲落入那潭水之中,片刻後四仰八叉的浮出水面,昏死過去。
“爺爺!”李蜜房嚇得魂不附體。
“你,我爺爺出於好心救你,你為何出手傷我爺爺!”李蜜房雙目通紅,頓時滿腔怒火,幾乎要上前和他拼命。
夏澤頓時怒上心頭,心說我真是謝謝你爺孫倆啊。
“我數三聲,你最好趕緊帶著那老頭滾出這個地方,三聲過後,你就是想走也沒機會了!”夏澤一字一頓,言語中有抑制不住的怒火。
“一!”
李蜜房氣的一跺腳,跳入潭水中,背起昏厥的老人,飛快逃遁,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夏澤這才微微收起一身殺人氣勢,他看著那潭深不見底的池水,早已沒了那名鮫人少女的身影。有那爺孫二人一攪和,頓時覺得這清澈潭水都被弄髒了。
最後,萬般無奈的嘆了口氣,摘下幾顆熟透的杏子,放在池水邊,悄然離去。
潭水中,那名少女捂著流血的傷口,怯生生的探出頭,然後抓住岸邊的果子,看著少年遠去的身影,嗚嗚咽咽。所以又有幾顆珠子,沉入潭底。
夏澤藉著月光,走在歸途上,這一路上越想越氣,所以罵罵咧咧,幾乎是把這些年在云溪鎮上學到的罵人詞語都用上了。怎麼偏偏就是有這麼些人,喜歡拍須溜馬又這麼的不上道,攪得他原本的好心情都隨之江水東流。
現在還沒開始讀書呢,就讓人氣的七竅生煙,那以後呢,等讀的書越多,難不成還得處處讓著他們?想的美,從今天起說什麼也不能慣著他們了。
“還得寫一封信,讓吳騅多關照關照這裡,不然到時候就又會變成阿玉和阿蠻的遺憾.....”夏澤呢喃道。
只是他沒注意到,待他走後,潭水中,魚兒躍起又下落,轉而揚起一條佈滿龍鱗的龍尾。
潭水消散於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