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記得我啦?我是謝言笑啊,之前在龍勝洲祭劍大典,我們見過的......」少女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微弱,那一股羞澀的紅潤也退到了白皙的脖頸。
「嗯,剛回來,有事麼?」李掀起冪籬,平靜的問道。
「沒,沒有啊,就是知道你回來,想見見你,僅此而已......」女子顯得有些侷促不安,其實她的相貌,放眼整個烽火關也是數一數二的,只不過眼前之人,叫李猷,在烽火關數得上號的劍仙翹楚。
毫不誇張的說,在烽火關對李猷有所青睞的女子,沒有一千個也有五百個。
那名追趕上來氣喘吁吁的丫鬟,原本看見這傢伙對自家小姐這般冷淡,正忍不住要譏諷幾句,畢竟謝言笑自從他動身之日起,有事沒事就在這盼著他回來。結果看到李猷卸下冪籬,頓時痴痴出神的呆在原地,惱怒什麼的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了。
齒如瓠犀,面如冠玉,世間形容美好的詞語用在這個翩翩公子身上,都很應景。
李猷點頭:「是謝前輩家的千金吧,李猷自然記得,方才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
謝言笑頓時飄飄然,有些欣喜得忘乎所以,結果對面那個少年說道:「若是姑娘沒有別的事,那李猷就先行告退了。」
謝言笑這才回過神來道:「好,那下次......」
少年已經漸漸走遠,重新帶起那頂冪籬。
眼見李猷離去,謝言笑心有不甘咬了咬牙,朝著他的背影柔聲叫道:「恭祝李公子凱旋!」
李猷的駐足停步,像是背心被人刺了一劍,片刻後才再次遠去。
謝言笑這會覺得臉頰通紅,說實話這樣在大庭廣眾下大呼小叫的行為,有些不符合大家閨秀的規矩,更別提那一聲喊得有些破音,也不知道李猷是不是因為覺得難聽才停步的。
丫鬟嘆了口氣,打趣道:「小姐呀,這回又是隻和李公子說了四句話,而且前三句和上次,上上次內容差別不大,要是讓那幾個同樣對李公子有所幻想的小姐知道,又要笑話你了。」
謝言笑被戳到痛處,據理力爭道:「明明是五句好不好,我還祝李公子凱旋來著。」
那名丫鬟笑道:「好好好,五句就五句,總歸是有所進步。不過李公子,長得如此相貌堂堂,如果不是劍修之名聲名在外,我還真以為他是個風度翩翩的讀書人呢,讓他臭著臉罵上幾句,我也心甘情願啊,唉,難怪小姐抵擋不住,就連我......」
「就連你什麼?」謝言笑開始警覺起來,一通粉拳砸在丫鬟身上,勁倒是不大,她催促道,「你倒是說呀,就連你也什麼?」
「哎呦哎呦!小姐饒了我,我不和你搶了!」丫鬟咯咯直笑,連連求饒。
兩個少女笑作一團,謝言笑望向遠處那個小黑點,心中不知為何升起一股不安,就在剛剛,李猷聽到她說凱旋的時候,好像忽然有些難過。
李猷和符契的父母,都是在大戰中戰死的劍修,而後他們倆都被收入師門,撫養長大,他們的師傅,則是木桃的父親,天底下劍法最高,劍氣最盛,傳聞一劍可碎裂九州之人。
而他們所在的宗門,名諱平平無奇,就叫劍宗,相比於各大洲名頭響亮的劍宗,少了幾分氣勢。但是在鳳麟洲、聚窟州等泱泱大洲,無人會因此嘲笑他們,原因無他,劍宗,實際上就代表了九洲上劍道劍術最高。
劍宗宗主曾許下宏願,不斬下十位上五境大妖頭顱,不會給劍宗字首題字,如今距離這個宏遠實現,也僅僅只差四個大妖頭顱了。
而在這龍勝洲烽火關,有一位劍修,資質號稱萬年以來最好,彷彿是為劍道而生的,她就是木桃。有人說和木桃生在同一時代的劍修,是很可悲的,有了這能和日月爭輝的光亮,誰又會注意到這些米粒螢火之光呢?
李猷本想第一時間去劍宗拜見師傅,但是聽某位師兄所說,前不久遠在萬里之外的縹緲洲,不知為何,忽然爆發出一股尤為熟悉的劍意,引得這烽火關一小股飛劍前去馳援。師傅他老人家覺得奇怪,便前去探個究竟,離開峰火關已有三日了。
李猷剛想轉身離開,不想暗處忽然撲出一個人影,一手環住他的脖子,另一手按住李猷腦門使勁蹂躪,不出一會收拾的整整齊齊的髮髻就被揉的亂七八糟。
來人爽朗大笑,個頭和他差不多高,只是臉頰上有些肉乎乎的,李猷也不惱,苦笑道:「每次都這樣,幼不幼稚?」
符契笑道:「一走好幾個月,想死我了快,怎麼回來也不說一聲,這就急著回家?家裡藏寶貝了吧。」
李猷面無表情,搖搖頭。
符契見他是這一副悶葫蘆的模樣,有些擔心,於是打趣道:「謝府的千金謝言笑,隔三差五的就來這找你,生怕她那天起的晚了,沒在半道上遇見你,你回來了她不知道,那些女子看了喜歡不得了的物件,都託我轉贈給你,現在數下來,得有二三十件了吧。」
李猷愣了愣,「這樣啊......」
符契頓時有些惱火,學著木桃挽袖子的樣子,佯裝要打人,「你小子不會看不出來她喜歡你吧?你以前不這樣啊,頂多就是個假正經,現在怎麼了,變成悶葫蘆了啊,你再這樣我揍你啊。」
李猷驀然抬頭,盯著符契的眼睛,沒想到反倒是符契的眼神有些躲閃。
他低下頭,聲音裡再沒了往日的底氣:「我和李叔叔,嚴叔叔他們去的妖都,他們全死了,連那個老是叫我哥哥的小丫頭,也死了,我救不了他們......」
符契沉默著,手搭在李猷肩膀上,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了下去,「我早就知道了,就是怕你難過......但您能說出來,哭出聲,可能會好受些。別太為難自己,在烽火關,這樣的事早就不稀奇了。」
「我知道,可我就是心裡難過......」李猷耷拉著腦袋,哭喪著臉,只有在符契面前,他才會暴露出自己脆弱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