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騅嘆了口氣,沉聲道:「相關事宜,你家先生應該和你說過了,不要亂來。」
魏飲溪打量了他一眼,旋即樂開了花,快步上前與吳騅勾肩搭背,「先生說不必注重,可我這做學生的不能不知禮數啊,嘛呢嘛呢,吳山神,如今我已經是先生的弟子了,怎麼還對我這般不放心,咱倆按理說是平輩,應當是斬雞頭燒黃紙的好兄弟啊。」
魏飲溪可不管什麼繁文縟節,他可不是那種卑躬屈膝的山水神靈,一把將嘻嘻哈哈的魏飲溪推開,沒好氣道:「你魏飲溪若是真有這份心,就自個把擔子挑起來,魏魚寒東拒大周,主公替你照看那鬼車王室女子,相當於是抗下了那個有可能被人百般算計的可能。」
此番言語,被吳騅以術法神通隔絕,身後那一群泥瓦匠不僅聽不到半分,看到的卻是另一番再正常不過的光景。
魏飲溪眼神一下子灰暗了下來,他苦澀笑了笑,然後點了點頭:「知道的。」
他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下子不知如何收斂自己的沮喪和難過,低著頭向前走著,每一步都彷彿有千斤重。
吳騅看他這樣子,終歸是有些於心不忍,於是嘆氣道:「你既然已經被我家主公收作弟子,也算是半個自家人,有些話有些事,我心底再怎麼不滿,但還是知道主公不會無的放矢,但是我希望你魏飲溪不要做那個背信棄義,狼心狗肺之人。你家先生願意把這件事擔在身上,說明他打心底裡把自己當作是大齊的子民。」
魏飲溪臉上的神色稍稍緩和了一些,嘴唇顫抖,只是默默的看吳騅言語。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有些事,錯了便是錯了,知道你魏飲溪死的那一刻,那群讀書人才配對你這一生的所作所為蓋棺定論。」吳騅與魏飲溪並肩而行。
「千萬不要覺得夏澤沒有讀過多少書,甚至讀的書都沒有你多,就打心眼裡看不起他,震得,千萬別這樣,雖然他可能不會感覺有什麼難過的情緒,笑笑就過去了。讀書人的學問,若是永遠都是擺在架子上高價售賣的,高不可攀的東西,那就是真正糟踐了東西。」
魏飲溪點點頭,誠懇側過身拜道:「受教了。」
實際上這個道理他又何嘗不明白呢?他當初就納悶,就憑一個云溪鎮出來的泥腿子,魏佶和魏飲溪讓他拜夏澤為先生,到底圖什麼。
自從那一次暗通敵國,出逃失敗之後,他魏飲溪差點一個不小心就道心崩碎了,得虧是夏澤藉著喂拳的由頭,一拳接著一拳,打的他死去活來。
打得他像是靈魂出竅,不得不脫離那個令他嫌棄作嘔的軀殼,像是旁觀者一般縱觀自己的人生,事情走到這一步,有他魏飲溪自作聰明的百般算計,有國君魏佶的咎由自取,有大勢所趨。
也是後來魏飲溪才逐漸察覺到,有些東西並非是名家典籍上能學到的,還有一種教言傳身教的道理,在書本之外。
一行人兜兜轉轉,終於來到了那兩個不起眼的小墳包之前,一群泥瓦匠大眼瞪小眼,跟隨太子千里迢迢來到此處,本以為會是某個隱於山林的皇陵,能讓他們好好修繕一番,誰能想到竟然是兩個平平無奇的野墳?莫不是還能牽扯出某個皇室密辛?
但忌憚於這位太子的手段,終究是沒人敢提出異議。
魏飲溪率先動工,在吳騅的注視下,一點點將那些小雜草用鋤頭鋤去。
其實這兩處墳頭被吳騅派四周的小精怪打理
的挺好,是不是就有人來整理,就連墳前都擺放著些許野果貢品,還能俱納靈氣風水。
魏飲溪將墳前雜草還有哪些燃盡的香燭撥到一旁,朝著那群呆在原地的工匠們喝道:「都愣著幹什麼?幫忙啊!想光拿工錢不幹活啊。」
此言一出,那群一頭霧水的能工巧匠們,只得誠惶誠恐的拿出十二分敬意,畢恭畢敬除草填土,然後跟隨魏飲溪擺放貢品,焚燒紙錢,點上香燭。
本以為此次應該是個大工程咧,有人甚至開始幻想此事過後,有可能會被魏飲溪直接填滿到皇陵之中,做那守墓人,都開始吩咐後事了,結果大老遠來到這,對這兩個小墳頭拜了又拜,這算怎麼回事?
魏飲溪對於這群人心中的小九九自然摸得一清二楚,但是他懶得理會,畢竟,將這夏澤雙親的墳修繕的大氣一些,是他原本的目的,不過在與吳騅相遇過後,這個念頭被打消了,最瞭解他夏澤的到底還是吳騅。
魏飲溪口中默唸著什麼,然後對著兩個墳頭行了三叩九拜之禮,身後的工匠們頓時嚇得魂不附體,究竟是何人能夠讓身為皇室貴胄的魏飲溪行如此大禮。
吳騅一直在一旁看著,緩緩開口道:「可以聊一聊,我在北邊遇到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