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戌時,顏楹蘿才像是終於死了心,轉身回府。
丫鬟嘆了口氣,自從那個傻大個走後,小姐就變成這副樣子了,時不時怔怔出神,然後撲哧一笑,時常靜靜待著,要麼就是專心做事,時像極了古畫裡的美人,但是誰都知道,這樣的顏楹蘿,缺少了一點靈氣。
年夜飯飯桌上,凌秀忍不住和老祖母抱怨道:「祖母,你看看楹蘿的樣子,魂都要丟了,要我說咱們就不應該理睬那個傻大個,把楹蘿許配給我,親上加親,我一定會對楹蘿好的......」
老祖母身披狐裘,手捧手爐,罵道:「你個拈花惹草的玩意,整個宿夜城怨聲載道,被你禍害的姑娘都快踏破門檻了,要是能收一收心,什麼樣的姑娘找不到。楹蘿可是個好姑娘,你不配......」
說罷,老祖母便是連連咳嗽,坐在一旁的盧衣巷見狀,一手輕輕給她拍背順氣。
「只要我在世一天,你就休想染指楹蘿......」
顏楹蘿急切的握住外祖母的手,寬慰道:「祖母您老人家說什麼呢,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老祖母慈愛的撫摸著顏楹蘿的頭髮,笑道:「祖母這輩子沒看錯人,那小子,一定不是個見異思遷的負心漢,若是嫁給他,一定不會讓我的寶貝外孫女吃苦的,就是兩個人沒什麼錢財,踏踏實實過日子,也是極好的......」
凌秀眼神有些陰鬱,自從那個什麼山神吳騅來過之後,就很少回家,像是攀附上了一份極大的機緣,至於是在做什麼,也沒有和他說,這樣他這個少主在家中是越來越沒有地位了。
天目洞天,云溪鎮。
茶水鋪,陸英將鋪子打烊,但是灶臺裡的灶火卻一直燃著。
陸英藉著灶火的微光,讀著那一封夏澤從大齊洞京寄來的書信,信裡說夏澤在那混得不錯,開始只是一個算賬的小廝,在得到老闆的賞識過後,現在已經初步掌握了某些生意。
陸英想到這,笑罵道:「臭小子,就憑你以前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逃課的勁,那算術能好到哪去,還不是怕我擔心,報喜不報憂......」
信裡還說這的人對他挺好的,就是生意太忙,路途太遠,恐怕這些年很難找到機會回家過年,叫陸英不要擔心,還附贈了一枚玉佩,讓陸英小心收著。有些事,若是一直壓在心頭不趕巧,今年可以大膽些,要是拿不定主意,可以將事情寫在信上,交給吳騅。
門外,夏澤收留的那幾個娃娃,正歡天喜地的放著煙花爆竹,如今夏澤的家底日漸豐厚,這幾個娃娃也換上了一件件整齊乾淨的衣服,在書塾內念上了書。
雖然鎮上的那個老先生時常被這些個頑皮的娃娃們氣的不輕,跑來茶水鋪子告狀,但是這群娃娃還是很聽自己的話,讓他們尊師重道,聽先生的話,這群娃娃果真不再犯了。
今年年景好,只是少了個夏澤,陸英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門外,那群放炮仗的娃娃忽然一窩蜂跑了進來。
名叫
楊小虎的孩子說道:「陸英姐姐,門外來了個長得很漂亮的姐姐,是咱成衣鋪的掌櫃。」
陸英愣了愣,用圍裙擦了擦手,然後快步走到門檻。
門外,黃姓婦人身後跟著兩個幫手,提著大大小小的年貨,她滿臉堆笑道:「一直在成衣鋪忙碌,不曾見過陸英掌櫃的,姐姐可不要怪我啊。」
陸英笑罵道:「來就來,還帶什麼禮物,再說了,哪有大年三十拜年的。」
陸英手挽著女子的皓腕,說著就要把他們幾人領進門,卻不料女子推脫道:「店鋪裡還有事要忙,就不進去了。」
「喲,這一天才掙幾個錢啊,來都來了,就一起吃了年夜飯再走吧。」
女子拗不過,只得進入屋裡。
一盆一盆的熱菜,被一個個小娃娃幫忙端上了桌,黃姓女子不得不由衷感嘆,陸英真是個心靈手巧的女子,就燒的這一手好菜,那個男子娶到了不得捂在手心裡當成寶貝。
鎮上的人總喜歡將她們二人作比較,女子心裡也頗為不忿,但是在這一點上,她輸的心服口服。
「吃飯吧,菜都齊了,今年咱們一起過個年。」陸英笑道。
「不等一等,吳......」話一說出口,她就後悔了,這個話題在這樣闔家歡樂的氛圍裡,有些煞風景。
「我倒是想等一等他,可是這人一走就是好幾個月,連個信也沒有,若是怕了鎮上那些風言風語,好歹也留個話呀。」陸英笑道。
黃姓女子有些尷尬,正不知如何接話差,結果此時,忽然響起敲門聲,一個青年走了進來,撓了撓頭道:「掌櫃的在麼,我是吳大人派來的,說是這個地方能讓我有個住處,混口飯吃......」
青年有些羞赧,「我......我叫夏訣......」
陸英幡然淚下,直接撲進那個青年懷裡放聲大哭。
「這樣真的好麼?用你自己的金身碎片拼湊出一個逝去之人的身軀,另外費勁千辛萬苦找尋到那人的魂魄,最後竟是這麼一個結果,不後悔?」身旁的老者問道。
「這樣就挺好。」吳騅從暗處凝視陸英容顏,笑著搖了搖頭,冰冷的金色眼眸中有一絲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