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涼風吹過,魏飲溪正襟危坐,只等夏澤發問。
「那小孩都往我們身上撒了尿,可你我二人的做法卻天差萬別,知道麼?在某一瞬間,我是真動手殺了你。」夏澤不動聲色,袖子下邊的劍指成型。
魏飲溪赧顏道:「知道,先生給那孩子兩耳光,是想讓那孩子長長記性,而我非但沒有立即教訓他,而是對其大加讚賞,為的就是讓他形成錯誤的觀念,有朝一日真的遇上了蠻不講理的強者,死都不知如何死的......」
夏澤點點頭,全然不顧魏飲溪驚恐的眼神,將那冒著騰騰熱氣的手爐捧在手裡,泛白的手掌才開始漸漸溫熱,「不僅如此,今日倘若那孩子沒有誠心誠意的覺得自己錯了,而是單純忌憚你魏飲溪的強權,有朝一日。」
魏飲溪全神貫注,但偏偏夏澤停頓了許久過後,愣是沒有給出他心心念唸的那個答案。
「先生請講。」
夏澤開始起身走出屋外,魏飲溪見狀,匆忙穿上還未乾透的衣物追了上去。
狂風瑟瑟,二人並肩而行。
夏澤雙手攏袖,手中捧著手爐,沉聲道:「倘若是那孩子某日真就因為你的捧殺死於非命,那倒算了,可若是不死,未必不會是第二個夏澤。」
魏飲溪一言不發,卻聽夏澤又說道:「你種下的惡因,某日會不會結成反噬你自己的惡果,天知道,興許只是我一廂情願的臆想。這一方面,不僅僅是為你,我還是由衷的希望,我那一枚芒種錢,某日能夠在那孩子的心田開出一棵可以為萬民遮風大雨的參天大樹來。」
「經過這婦人一鬧,我開始想明白一件事情。耳熟能響的道理未必能救每一個人,你是這樣,那對夫婦是這樣,我也是這樣。今日圍爐煮茶,你看不慣我的笨拙,而我暫時接觸不到你們貴族的禮儀,天冷飲熱茶才是我的道理;你魏飲溪生來便是太子,習慣了以那套馭民之術,把控人心,絕對大多數的人在你眼中都是棋子,好讓你自己坐穩你自己的位子;而那婦人看似蠻橫,實則心裡跟明鏡似的,什麼禮儀、儒雅、家教,全都拋之腦後,要的便是那一份溫飽,所以你們兩方的道理是不能互通的。」
魏飲溪終於忍不住發問道:「先生知道我的心思,怎麼不跟我計較了?」
夏澤驟然停步,額前髮絲被風吹的不斷飄蕩,他笑道;「由衷希望某日,在你魏飲溪心中,也能開出一顆遮擋風雨的參天大樹。」
魏飲溪愣在原地,眼見夏澤漸行漸遠,他朝著那個背影急呼道:「先生......」
夏澤沒有回頭:「別得寸進尺,你話怎麼這麼多?」
魏飲溪不卑不亢:「寧鳴而死,不默而生。有朝一日,希望能陪同先生真正來一次遠遊。」
夏澤的身影,消失在巷道之中。
這場大雪來的毫無徵兆,僅僅是一個時辰,整個洞京便覆蓋上了白茫茫的一片。
夏澤沿著洞京城內的金縷江走了一路,江水不再湍急,但是想要從中凝練出水運靈氣,還真不容易。
等到夏澤回到鐵匠鋪子外時,手爐已然趨近冰涼,而門外有一男一女,似乎已經等候多時了。
二人年紀相仿,
看似二八出頭,男人身姿高大,劍眉星目,樣貌俊朗,髮髻上彆著一根木簪子,揹負長劍,腰間掛著一隻寫有精緻撰文玉牌,腳踩鹿皮靴。
女子梳著百花分肖髻,眼波流轉,杏眼櫻唇,穿一件大紅色狐裘羽織鶴氅,頭戴雪帽,腳踩紅韻流金羊皮靴,即便是在如此寒冷的冬日裡,一對白酥皓腕上各自戴著一個明晃晃的銀鐲。不得不說,美女子哈著寒氣,笑顏如花,真是傾國傾城、光彩照人。
二人見夏澤歸來,緩緩稽首行禮。
「墨家,吳冰甲,見過夏仙師。」
「商家,蔡凝雪,見過夏仙師。」
夏澤有些尷尬,不過沒有表露於形色,拱手還禮道:「武夫夏澤,有幸與二位相識,裡邊請。」
話音剛落,一直緊閉的大門吱呀一聲開啟了,陳壇靜和陳洞幽迅速將門開啟,然後滿臉尷尬的看向夏澤,實際上這兩人早就在門外等待了,只不過夏澤不在,二人不敢輕舉妄動,裝作無人在家,於是就讓遠道而來的二人在風雪之中足足等了一個時辰,從待客禮儀上來說,不讓人進門就算了,連杯熱茶都不給,這是說不過去的。
有了夏澤的指示,兩個小傢伙幹起活來,就利索多了。這鐵匠鋪子地方不大,但是在陳壇靜賣力收拾下,還算是乾淨整潔。
幾人各自落座,陳洞幽給來人和夏澤倒上茶,蔡凝雪彬彬有禮的謝過,輕輕抖落雪帽上的細雪,嫣然一笑,吳冰甲亦是如此。
夏澤微笑道:「招待不周,讓你們在風雪之中站了這麼久,二位見諒。還請二位開門見山,來找我夏澤,意欲為何?」
蔡凝雪點點頭,笑道:「墨家,吳冰甲,是我的舊相識,此次是陪我前來。而我代表的商家,為的是要和夏仙師談一筆買賣。據我所知,夏仙師手下的皎白城,未來三年,將會租賃出去,而現如今有不少山門對於這座城池,虎視眈眈。」
夏澤微微挑眉,蔡凝雪的幾句話,就將吳冰甲所在的墨家摘得一乾二淨,不過吳冰甲貌似也不太在乎的樣子。
「若是要租賃城池,二位只管找吳騅出價便是。」
蔡凝雪搖搖頭,會心一笑:「據我所知,翠屏宮和聚寶宗,多多少少都和夏仙師有些瓜葛,我們商家小門小戶,掙不到這點香火情,只好親自前來拜會夏仙師了。」
「另外,還有幾樁買賣,價錢一定會讓夏仙師滿意,就是不知夏仙師是否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