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深藏鬧市的鐵匠鋪子,此刻正被王二以術法隔絕,無論是掌觀山河的神通,天眼通,都休想窺見其中。
從鋪子外邊從裡邊看,一切如常。
但就在此時,多是精通飲氣之法的修士在場,就會發現在這封駁術之上,杳杳冥冥,有一絲漣漪蕩起。
院子內,夏澤一身真氣瘋狂纏繞著背後那條龍脊,最後灌注到雙臂上化作雄渾雷電。
夏澤拳出如龍,每一束凝結成龍形的拳罡轟擊在那兩具金身之上,都伴隨著耀眼的光芒。
山靈水精,在一次次拳罡衝擊之下,開始漸漸融合,原本零散的兩天液體,開始漸漸冷卻,並且呈現出了一男一女兩個小童的身姿。
王二站在兩個小娃娃魂魄身後,放出氣府內溫養的靈氣以供養身前那兩個飄忽不定的小幽魂。
此刻的他早已大汗淋漓,心中卻有些難以壓抑的激動,要成了。他從未見識過煉製的如此完美的神靈金身,在品秩上已經完全趕超仙人遺蛻,或者說這已經是兩具趨近於先天道體的肉體。
之前夏澤曾經與他商量過,陳洞幽和陳壇靜,雖然得了宿夜城舊城隍老爺的金身,但是兩個小幽魂在那兩具金身中,就像是雞蛋中互不相容的蛋清和蛋液,充其量也就是暫借金身行走人間的遊魂罷了,因此夏澤曾希望王二能親自出手重新熔鍊,鍛造他倆的金身。
但是王二也有他的苦衷,不是他不想做,而是他做不到,他這一雙拳頭無堅不摧,遇山開山,遇江截流,但是對於此等玄妙之物的執掌,未必強於夏澤,原因無他,現階段他的身體裡的兩個神魂,相互撕咬,不死不休。
況且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個人能夠像夏澤這樣,體內蘊含如此多的氣,駁雜的不能再駁雜,卻還能抱神以靜,行將自正。
漸漸的,那兩尊金身中的青色水運精華開始揮發,將那金身上的灼熱褪去。
「就是現在!走!」王二朝著膝邊兩個小幽魂輕輕一拍,旋即兩道微光,融入那尚且溫熱的金身之中。
眼眸處,金光亮起。
天地中央響徹兩聲稚嫩的孩童啼哭,預示著兩位準山水神靈的降生,王二熱淚盈眶,那道由他設定的隔絕天地的天幕,陡然消散。
轉眼間,頭頂陰雲密佈,雷光在雲層中搖曳,洞京這座城池,沒來由的在這秋末下起了一場大雨。
院子中的一男一女兩個小童,在雨水的沖刷下,漸漸的不再是毫無生氣的雕塑,髮絲和眼眸開始變得黝黑,肌膚有了一絲溫熱,吹彈可破。
「成了......成了......」王二撫摸著院子中央呆立著的陳壇靜的髮絲,喜極而泣。
眼見雨勢擴大,王二一手一個,將兩個孩子抱到屋內,然後輕輕掩上門,這才發現自己把夏澤忘記在院子裡了。
對面那個也就十四歲出頭的少年,顯然已經力竭了,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自己疲憊的身軀,挪動到屋簷下,氣喘吁吁,在這微涼的天氣中口中吐出陣陣白煙。
「小幽和小靜,究竟要過多久才能甦醒過來?」夏澤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轉過頭問道。
王二走到夏澤身邊,一屁股坐在臺階上,難掩眼中笑意,說道:「現如今他們的神魂正在適應這具金身,要花上一些時間,不過你大可放心,這兩具金身很完美,不出兩日,他們就可以像往常一樣,自由活動了。」
夏澤點了點頭,釋懷笑道:「那就好,我還擔心我方才出了差池......」
「別這麼說,多虧了你投入的兩顆鮫珠,不然這一場回爐重造不會如此順遂......」王二難得擺出一副和藹的樣子。
淅淅瀝瀝的雨水砸落在屋簷上,刮下一連串的水簾,這
場秋末的雨,寒氣更深了。
兩人久久無言,最後是夏澤率先開口打破沉默:「陳壇靜,是你什麼人......」
王二轉頭超他苦澀一笑:「你是怎麼察覺的?是你那雙眼眸可以看穿過去光陰的神通?」
夏澤搖搖頭:「自從那次絕天通地過後,我就再也不能一眼看到他人的過去了。不過這事有沒有這神通都一樣,你表現的太明顯了,起初我只是以為你比較偏愛陳壇靜,漸漸的我便察覺到不對勁,你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故人.....」
王二被人說中心事,啞然失笑。
夏澤原本期待王二能夠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只是不知怎麼的,王二忽然就笑起來了,那粗糙臉上的笑意是那麼的勉強,簡直比窗外的雨都要悲涼,便默默的偏過頭。
「陳壇靜,曾經是我閨女......」王二忽然開口道。
「曾經?」夏澤不禁問道。
「嗯,她是我閨女的轉世。一千年,我找了一千年,每一次都只能看著她早早夭折......這是對我這個神道繼承者的懲罰,無論我多麼努力......」男人眼神晦暗,聲音低沉,低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