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之上,無數的琉璃、磚瓦、金箔,紛紛墜落,從云溪鎮向上看,像是又下了一場金子雨。
滿座神人,在夏澤劈下的一劍斬碎天門後,就化作陣陣狂風,無影無蹤。
“想好了,當真不要我這神格?”太乙道人與少年站在某處山頂上,一同欣賞那一輪夕陽。
懸崖邊緣近在咫尺,外邊就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雲海
“問幾次都一樣,我說不要就是不要。”
山頂罡風吹拂,吹得少年衣襟嘩啦作響,一抹赤紅夕陽,照在他的臉上,那一抹死倔死倔的勁頭,就顯得愈發彌足珍貴了。尋常人來到此處,不說嚇得魂飛魄散,光是聽一聽耳邊的罡風作響,怕是兩腿都得軟成爛泥了。
夏澤看著遠處一層一層的雲海,怔怔出神,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一盞茶的功夫過後,他撿起一顆石子,向著雲海深處用力一丟,嗖的一聲,平滑的石片在雲海之上,彈起了數十個水漂。
夏澤心情大好,舉起木桃所贈那枚大雪錢,透過錢眼子看夕陽,“乞兒爺你呀,跟木姑娘一樣,就好像錢不是錢似的,這枚大雪錢,據說值一百萬兩白銀,我滴個乖乖,我夏澤這大半輩子哪見過這麼多錢。”
太乙道人哈哈大笑:“這小妮子莫不是對你心有所屬?還沒等見了岳父岳母,就把嫁妝先押你這了。”
夏澤凌空扇了幾個巴掌,示意那老頭別打岔。
“其實我不該把小時候常掛在嘴邊的,就好比在說全天底下只有我一個苦命人,我爹,我娘走後,我就沒過上幾天好日子。可每次學術裡的同窗欺負我笑話我,調戲我嫂子的潑皮無賴把我拉進小巷子,一頓胖揍,我又覺得真的很苦。”
“我恨那些人,偷偷躲起來擦藥的時候就會用最難聽的話罵他們,我發誓等以後我夏澤有錢了,一定得花錢僱幾個打手,把這幫欺負我的王八蛋吊起來打,還要包攬鎮上所有的糧油米麵、衣服鋪子,等他們來買東西,要麼賣的比別人貴些,要麼不賣,那樣心底會痛快不少。”
“可世上終究還有乞兒爺這樣的好人……好神仙,不是麼?我就會想,原來我不高興的時候說的話,老神仙是聽得見的,所以我得做個好人,至少不應該是個壞人……”夏澤又撿起一顆石子,丟了出去,轉頭笑著問道。
“木桃一看就知道是見識過外邊的大陣仗的,她對我就像是對自己的好朋友一樣,這方寸物、大雪錢、還有林露清的離火八荒劍,眼睛都不眨就送給我了,還有乞兒爺,你不說我也知道,這神格有多珍貴。”
夏澤一屁股坐下,雙手在地上扣了扣:“這些東西對木姑娘來說或許根本不是什麼事,乞兒爺你也是,可我不能不記得啊。以前捱了打,受了欺負的時候,說過的那些洩憤的話,下過的狠心,等我某一天,真就成了他們可望不可及的山上神仙,我會如何對待世人?對待他們?是乾脆看不順眼一拳打死?還是一笑泯恩仇?這就不再是我夏澤如何對待他們,而是假如我是乞兒爺,我會怎麼對待他們”
太乙道人眉毛一挑,輕聲笑道:“可你早就回到了這個問題,正如同你善待那群可憐的娃娃一樣,不是麼?”
少年嘿嘿一笑:“照顧這群娃娃,實際上也是在問責我自己的心境,總想著這我要是能救的過來,那便多救一個,少一個像我小時候一樣可憐巴巴的人,不好麼。”
“乞兒爺,這個世道估計以我一個學塾都沒上幾天的人,光是講道理就能扭轉過來的,多半是不太可能。乞兒爺你的神格若是給了我,那我就會坐立不安,吃飯、睡覺,都會想著怎麼做一個像乞兒爺一樣的神。”
夏澤摳摳後腦勺:“不是在於乞兒爺您給不給,而是我夏澤配不配,再者,這世道憑什麼總要好人付出什麼才能變得更好,我不喜歡,我要想一想,走一條路,不以善者為洪水之中的磚石。若是我得到這個神格,是以乞兒爺性命為代價的,那以後我變的再厲害在風光,心裡也會一直有個流血的疙瘩。”
太乙道人呵呵一笑,遞給夏澤三本書籍。
“乞兒爺,這是?”夏澤端詳著手中書籍,分別是《五雷天心正法》、《大品天仙決》,還有一本寫滿各種符籙的書籍。
“神格的事,你態度這麼堅決,不要就不要吧。至於你行走江湖,總的有幾個拿得出手的神通,才不丟了我的臉面。你命盤被人動了手腳,若是相當煉氣士恐怕有點困難,這大品天仙決就先留著吧。”
“剩下的五雷天心正法,裡邊的保命神通、殺招還是不少的,技多不壓身,倒也不涉及養氣練氣,不會與你的武夫真氣相沖,你有空就勤加練習。”
“至於這一本符籙,當作五雷法法門以外的補充,以後遇上術法拳法都旗鼓相當的強敵,總歸是用的上的,但這畫符籙一事,頗為耗費心神與錢財,練與不練由你自己斟酌。先前老夫讓你替我出那一劍,折損了你的半仙兵,老夫已將其修繕。”
太乙道人一彈指,那把早已斷成兩截的離火八荒劍,從袖袍內飛旋而出,變成原本大小,身上的火靈如同起舞的孩童,圍繞著夏澤飛快的轉著圈,歡呼雀躍。
夏澤咧嘴一笑,那把半仙兵把身子一縮,落在他掌心,像一條小蛇纏繞著他的手指。
“你那隻本命坐騎,來頭不小,大妖真名尚不可知,我且教你以煉化驅使之法,以後你若是想要將那把半仙兵或是其他物件煉化成本命物,一樣是可以的。”
此間無六耳,夏澤心湖之中,響起了一句句真言。
“小子,當真不要我這神格?出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夏澤搖頭,將離火八荒納入方寸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