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店?”
要知道這個地方充其量也就是個小小的四合院平房,外邊以茶水鋪自作為大門。
符契心領神會,從包袱裡取出了一錠銀子雙手捧著放在桌上,一雙近乎哀求的大眼眸子目不轉睛的看著陸英。
這一錠銀子,別說住上三五天,就是好吃好喝伺候著,住上三四個月都富餘。
“這……”陸英打量著眼前的三個孩子,雙手在背後羅裙處擦了擦,看衣著打扮、談吐,必定是顯貴之家的子弟,只是背上臉色蒼白的李猷,顯然不是吃壞了肚子那麼簡單,她倒也不是見死不救的人,就怕萬一這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沾惹上數不清的麻煩……
夏澤心知陸英這人,有的時候膽子比蚊子眼都要小,沒等她鬆口便牽著木桃的手進了後院。
“客房有,跟我來,這裡邊的房子都寬敞著呢”
陸英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倆已經安頓下來,便不好說些什麼。
“姐姐,你這包子管飽嗎。”符契歪頭笑了笑,興奮地搓了搓手。
她喜笑顏開,開啟蒸屜:“有的有的,隨便吃吧。”
房間不大,比不得正經客棧,但是乾淨整潔,草蓆,棉被一塵不染。
這多虧了陸英,夏澤爹孃雙雙亡故,大哥英年早逝,夏澤也不常回,但陸英就是堅持打掃,鎮上的老人說這樣才能讓屋子裡有人氣兒,可以去邪祟。
木桃將背上的李猷放在床榻之上,蓋上被子,後者緊皺眉頭微微舒緩。
到這會木桃才能長長的舒上一口氣,只是看著李猷醬紫色腫脹的手臂,秋水眸子裡很快又附上一層霧氣。
夏澤手裡端著熱茶,剛要進門,看到這一幕,抬起的右腳剛要邁過門檻,停在半空。
木桃聽到聲響,轉過身,將微紅雙眼上即將溢位的水汽抹淨。
良久,少女用帶著鼻音的聲音緩緩說道:“謝謝你。”
夏澤心頭一塊巨石隨之落下,這才敢大大方方的走進門,奉上手裡的熱茶。
“木姑娘,你不用說謝謝的,”夏澤撓撓頭,看著眼前那個雙眼微紅的倔強女孩,笑了笑,像個傻子。
“也不必為此愧疚,我很高興,木姑娘是神仙吧,是說書先生說過的,那種能夠上天入地,一口仙氣就能撒豆成兵,點石成金的神仙吧。”
木桃看著眼前的黝黑少年,後者眼神裡那股子真誠和崇拜,她一下子沒忍住,噗嗤一聲,這下好了,盡力掩藏的眼淚不管用不顧,稀里嘩啦的落了出來。
她笑著搖了搖頭,兩行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卻沒有半分的委屈了:“不對,我是山上人,但是沒有你說的那麼厲害。”
這回換做夏澤搖了搖頭:“木姑娘很厲害啊,從今天開始我在外邊就不用怕受人欺負了,可以大大方方的和云溪鎮的人說,我夏澤有個朋友,是個山上神仙,會使五雷法,還能騰雲駕霧!以後我要是有錢了,就在云溪鎮,不,去大齊,大周,每個地方開宗立派,到時候祖師堂裡邊,就要有一尊木姑娘的真容畫像,奉木姑娘為心中信仰,讓萬千信眾,遇上了過不了的坎,解不開的心結,都要磕頭拜拜,逢年過節都得宰頭豬供上,木姑娘到時可不要不理我呀,木姑娘,認識你我很高興。”
木桃聽到這黝黑少年天花亂墜的吹捧,也顧不上淑女形象,笑的花枝招展,笑聲像一串屋簷下的風鈴。
夏澤強忍著不讓自己發抖,前十幾年口才都用在了坑蒙拐騙上了,頭一回跟這樣漂亮的女孩子說這種發自肺腑的真心話,能把她逗得捧腹大笑,他就很知足了。
木姑娘不僅長得很好看,笑起來也是傾國傾城,就連笑聲也是那般傾國傾城。
“夏澤,肩膀借我一會,我有點困了,睡一會。”
“好!”夏澤沒有片刻的猶豫,搬來一張椅子,緊緊挨著木桃,不敢有絲毫僭越之舉。
木桃緩緩把頭靠了過來,果真沉沉睡去。
細微的呼吸聲吹在他的脖子上,癢癢的,可他是一動也不敢動啊!
房間外,陸英本想吆喝一聲吃飯了,看到這一幕,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符契嘴裡啃著個包子,和陸英有說有笑,半晌過後包子滾落在地。
夏澤眼神大義凜然,須臾之間豪氣萬千,儘量讓自己的動作不是那麼的大,膝蓋上的巴掌揮了揮,意思是讓他們趕緊滾,切勿壞了大官人好事。
陸英強忍著把那壞小子拽出來胖揍的衝動,帶著符契離開。
“放心吧,這小子花花腸子多,但心眼不壞的,讓你姐姐好好睡會吧。”
“嗯。”符契將信將疑。
拐角處,陸英露出了嬸嬸姨母輩特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