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踏著墨池,身上微風獵獵,心神瀰漫,御劍懸空。
他望著氣勢滔天的秦相,想了想道:“秦相可曾讀過我最後那一道關於北伐的卷題”
“秦相顯然是不認同我的觀點,認為大趙能有如今的繁華與昌盛屬實不易,所以我們要忍,忍元蒙帝國的屢次犯邊,忍元蒙帝國對中土故地的踐踏與肆虐。”
安樂白衣翩然,春風鼓盪寬袖,顯得有幾分飄然若謫仙。
“忍是秦相一直堅持的理念。”
秦離士冷眼看著這位身著白衣的少年,淡淡道:“滄浪江為天塹,自是護我大趙,一旦過江一戰,大趙軍隊未嘗能勝元蒙鐵騎,屆時一旦被攻破防線,元蒙大軍渡江而南下,這萬萬裡山河,將再度狼煙遍地起,百姓生靈塗炭,五百年繁華如夢幻破滅”
“這自是我的主張,如今天下,我大趙非是最強,有西梁虎視眈眈,有大理國師執新政而治國,北伐一旦失敗,代價之大,你無法想象,故忍一時,自是無錯。”
安樂笑道:“既然秦相連這般國恨都能輕易忍下,為何不能忍這一時之恨呢殿前會試在即,我若未能登三甲,自然會有大趙律法壓我,屆時秦相再想對付我,自然無需如此大動干戈。”
狂妄
秦離士目光一凝,盯著那白衣勝雪,卻凝聚著宛如白蟒橫空無敵勢的少年。
他也聽出了少年言語中的意思。
固守南方,不過江而戰,自是以穩妥為主,秦離士從來不覺得自己有錯,他身為當朝宰相,一旦做出過江北伐決定,若北伐失敗,他所需要承受的乃是千古罵名。
他秦離士不願去賭,他身後那些支援他的文武百官,也不願放棄臨安的蝕骨銷魂與如夢繁華與他去賭。
至少,他作為宰相的這期間,不會去賭,也沒必要去賭。
安樂話語中的另一層意思,秦離士亦是懂得。
少年很自信,他自信能在殿前會試上登臨前三甲,而今日這話,是不給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一旦失敗,必然受大趙律法壓身,屆時落入大理寺昭獄內的少年,自然再無掙扎的餘力。
而這是少年自己選擇的路,他放棄了外力的相助,賭一份對自身的自信。
不愧是膽敢走李幼安聚無敵勢的傳奇路的少年。
哪怕是秦離士此刻也有幾分欣賞少年的膽魄,但欣賞歸欣賞,殺子之仇是不會就此消弭。
秦離士冷冷看著安樂,眼眸之中殺意盡數退去。
他的身形飄然落下,落在了城樓之上,大紅官袍於重新墜下的春風春雨中獵獵作響。
“既然如此,我便讓人在大理寺的昭獄中提前整理乾淨一間牢房做你的埋骨地。”
秦離士道。
話語一出,意味著他忍了。
今日他不殺安樂,也不需要與李幼安、趙黃庭和花解冰等人搏殺,掀起一場臨安的風暴,於他而言毫無好處,甚至會折損太多的強者。
但,他會一定會讓安樂在殿前會試上無法登前三甲。
自信的少年終將死在自己的自信之下。
秦離士很清楚,安樂的這些背景這些底牌皆不過是一時的虛妄罷了。
李幼安和狄藏終究要離開臨安前往滄浪江,趙黃庭大限將至終會殞沒,花解冰與林府衰弱已經是必然。
少年背後的支持者,會如秋花般一瓣瓣的凋零,最後剩下少年裸露而出。
那時候,他秦離士要殺少年,易如反掌。
正如少年所說,國仇他都可以忍下,這點仇怨為何不能忍
冰冷的目光望著御劍過臨安府上空,出了城池的白衣少年,秦離士緩緩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