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是蘇璟想差了,此方世界還真有漢朝這個朝代,若無此朝,今人何以自稱漢家,不過當時的開國丞相不叫蕭何與曹參,而是叫蕭禹和曹炳,由於漢朝屬於古朝,據今時較為久遠,此時蘇璟驟然提出這般一個簡練的詞彙,就頗有點信手拈來,博聞強記的味道來。
雲輔心道:“此人當真博學多才。”
蘇璟見雲輔面上異色減去,心中微緩,又接著解釋道:“子曰,三年無改乃父之道,可謂孝。說的固然是孝道,其也包含著聖賢治政的主張思想。”
“此中之意,就有著新任到臨,當不可改變前任的執政方略。以免百姓無所適從的道理。那位桃李滿園,德高望重的楊學政在平陽教化人心的事情上頗有聲譽。郡守初大人今歲春季才到任平陽,又是剛剛執掌平陽郡大小事務沒多久,想必是不會在教化士子的科舉之事上大做文章的。”
蘇璟一番話思路清晰,有理有節,令人不得不信服。雲孟匡一邊思索,一邊頻頻點頭贊同。
雲孟匡聽罷蘇璟所言,就是長嘆一聲道:“聽君一言,令雲某茅塞頓開。”
蘇璟連連揮手道:“雲兄言重了。”
雲輔此時又目光炯炯的直視蘇璟道:“那敢問,蘇兄對北地邊事,是如何看待。”
蘇璟整理了下思緒,清朗道:“王師北上克虜,至於是否能竟全功,在下以為要看廟堂之上,天子與諸位相公的決心有多大了。”
雲輔聽得此言,又是奇道:“自那北地的訊息,知王師與那北狄對峙已愈三四月之久,戰事焦灼。蘇兄何以言王師必勝,只待全功。”這最後一句就有著考較之意。
蘇璟道:“正是因為王師與北狄已經對峙數月,其中多次試探攻擊,穩紮穩打,也差不多耗盡了北狄的銳氣。且氣候馬上入秋,秋收之際,北地大量青壯民夫也不可能一直為轉運大軍糧秣物資中騰不出手來。以至於讓河北之地,萬頃良田稻穀,爛到地中。”
蘇璟停頓稍許,又是沉聲道:“此中情節,此時,應該已經有朝廷公卿上奏天子了。天子知會前線用兵之人速戰速決的詔書這時想必在路上了吧。以此觀之,多則半月,少則十天,北地必有捷報傳來。”
這最後一句,蘇璟卻是確定無比,擲地有聲。
蘇璟話音方落,一陣啪啪的擊節聲伴隨著噠噠踩踏木梯的聲音傳來,蘇璟和早已驚歎於蘇璟所言的雲輔雲孟匡循聲望去,自樓梯口下來一箇中年儒生,其身穿白色錦袍,頭戴秀士方巾,手中握著一把精美的摺扇,靴子穩穩邁步而下,幾縷墨須在頜下飄拂。
來人聲音沉穩道:“剛才這位小公子所言無差,今日郡守府衙,今晨驛傳到的邸報之中,卻是剛剛有了北征的確切訊息,賴天子盛威,三軍將士用命,北狄大軍的左翼,左大將檀石射部,五萬人馬在燕碭山以西,中我幽州行營總管李老侯爺的誘敵之計,已盡為我驍果戮沒。而禁軍五校,兩萬甲騎已經在都虞侯郭行的率領下,抄略鮮卑後路去了。三五日之間,決戰將起,北地邊患,必能一戰而定。”
那中年文士聲音如鍾磐玉磬,聲音帶著鼓舞人心的力量。
大堂裡吃茶喝酒的食客,聽得此言也是與有榮焉,更有一名眼尖之人,認出了這名中年文士,大聲道:“這不是郡守府兵曹的許參軍嗎?他老人家既然說出此等言語,想必這事是八九不離十了。”
蘇璟心道,此事必定是近日剛剛發生的。不過這兵曹作為郡守屬下幾大掾曹之一。其中兵曹長史的副手錄事參軍怎會如此不知輕重,這般軍機要事,是能夠在這大庭廣眾之中大肆宣揚的嗎?
或許是其乍聽王師捷訊,心情激盪?應該不是,身在官場,久居高位,不可能連自己的喜怒都控制不了。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其如此宣揚,想必是為了給某些人看的,震懾或是安撫?
蘇璟此時由於掌握資訊太少也不好過多推斷,但蘇璟猜測,此事如果也在揚州其他幾郡傳揚的話,那自己的猜測也有了幾分判斷依據。
蘇璟忽然心下一凜,莫非這揚州出現了某種變故,引起朝廷的警惕和防範。
這位平陽郡的兵曹錄事參軍許大人,在郡守初平初大人的授意之下,在金城府傳揚王師將大勝的訊息。本來不知從何處下手,於是來到這“天香居”一邊想著策略,一邊思考郡守用意。
揣摩上峰用意,幾乎是每一個合格官僚的必修課,這位有心在仕途上有一番作為的許參軍自然要浸淫專研此道一番。
不想遇到幾名少年士子在酒樓大堂談論北地戰事,於是就順勢而為,將郡守交代的事務說了出來。說來這位許參軍口才極佳,一番話說得在場的食客和漢子振奮不已。
這位兵曹參軍許大人可能不知,就在其滔滔不絕,鼓動人心的時候,卻被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透過察言觀色,抽絲剝繭般,分析猜測出了許多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