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三十一年,當朝乾帝也曾派禁軍五校,出塞征伐過一次,取得了一些勝果,但卻未徹底解決北地邊患。
只因,彼輩生活皆在馬背之上,逐水草而居,一見戰事不利,就遠遁草原深處,擊潰容易,全殲卻難。
而就在天佑三十五年,北狄鮮卑部大人丘於居統一鮮卑五部,並連連擊敗和蠶食朝廷暗中扶持的氐人和羌族幾支用來制衡草原勢力的小部族。
當時,朝廷公卿正忙於議廢立太子這樣的動搖國本的大事,崇政院的輔政大學士以及幾名三省臺閣的長官都是一致認為:“北狄之禍,不過疥癬之疾,派一偏師弱其部眾之勢即可,無需勞師遠征。”
乾帝雖有心乾綱獨斷,然則迫於公卿洶洶物議,況且太子廢黜之事已經刻不容緩,仙門七宗也有蠢蠢欲動,躍躍欲試之態。因此,只得擱置左樞密使陳信上奏的調派左右武衛並左右威衛徵北的提議。
但就在短短的三年之間,鮮卑大部就迅速的一統草原,秣馬厲兵,在天佑三十八年,鮮卑左大將檀石射親率五萬餘騎,南下進犯燕雲一帶,邊關守將猝不及防之下,被鮮卑騎兵攻陷幾座關隘。沿途各郡的百姓被殺戮搶掠無數,邊關局勢一度糜爛。
乾帝聞報,震怒萬分,就在當年發左右武衛,與左右威衛步卒並禁軍五校兩萬餘玄甲鐵騎,合併二十萬驍果之士,組成幽州行營。
由樞密院右樞密使,知虞侯司長官,武興侯李禮出任幽州行營總管。禁軍五校右統制,武定侯郭行出任幽州行營都虞侯,自上黨集結大軍,浩浩蕩蕩向幽州開去。
乾帝之所以如此震怒,其中邊郡的子民被殺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作為合格的帝王,乾帝感到一股莫名的危機和陰謀正在醞釀。
草原諸部在以往的歷史中不是沒有進犯中原王朝的邊境大肆搶掠的先例,但沒有一次如今時這般令人心中不安。蓋因,草原的鮮卑竟然有明確的戰略目的,而不是像以往的狄人部族那樣,劫掠一番,揚長而去了。
更讓人震怖的是,彼輩在陰山,鑿山作石,伐木做梁,建立都城,稱號大魏。在所佔土地之上,編戶齊民,效仿中原王朝統治。
據說,鮮卑的貴族中人,擁有著鮮卑最尊貴純正血統的拓跋氏貴族甚至給自己改了姓氏,自稱元氏,其稱一元復始,永珍更新之意。
這群夷狄要幹什麼?難不成還痴心妄想,竊取我神州鼎器?
這種想法,幾乎在滿朝公卿與乾帝的心中不斷放大。
那幾名士子在談論了一陣時候,也漸漸停止了議論,不知怎麼的將話題引到今年的秋闈之事上,其中的那名喚做子堅的清秀少年文士輕笑道:“雲兄以為,今年秋闈之時,何人能奪得文魁?”
那雲姓的青年秀士還未搭話,那群儒生當中,一名身材瘦弱,面容清奇的儒生道:“今年好像與往年大為不同,據說此屆郡試試題將不再由金城郡的楊學政出題,而是本郡由郡守初大人親自命題。”
那名氣度沉凝得青年士子也是微微頷首道:“許兄所言不差,這位初大人不僅風流名士,詩詞文名享譽士林,而且文辭斐然,頗能治學。其還兼任著翰林院的侍講學士。”
青年士子說到這裡,停頓稍許,輕飲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朗聲道:
“既然郡守初大人親自出題,想必是不同於一言一行皆謹奉聖賢教誨的楊夫子的。”
“觀我平陽郡一府六縣,四家書院,五百餘名士子,正值此次秋闈郡試,考取秀才功名的就有著二百多人,雲某以為,今次能夠奪魁的應該是出在白鹿書院和松陽書院這兩家了。畢竟此兩家書院尤善詩詞歌賦,文采修辭。”
那其餘幾名儒生聽完此言,皆是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蘇璟卻對這雲姓青年所言,不能全然苟同。在蘇璟看來,雲姓青年所語雖不說真知灼見,但還是有著一些見識的。
白鹿,松陽兩家書院,蘇璟也知曉,說來他還是松陽書院的學子呢,只不過因體弱,很少去彼處就學罷了。
這兩家書院還真像那雲姓青年所說的那樣,其正是精於詩詞歌賦之道,浸淫其中多年。
但蘇璟認為,這雲姓青年還是有些偏頗了,畢竟郡試不同於州試,郡試說白了不過是考出熟讀經義,能夠對先賢道德之言正確理會的儒門子弟而已。
對於詩詞歌賦,畢竟只是小道。一般不做考究,畢竟先懂得做人立身的聖賢道理,遠遠比先學會巧言粉飾要重要的多。
不過聽聞州試,殿試一級,卻是不僅要能夠發聖賢經言中的微言大義,更要以文辭打動人心。
只有二者兼備,方才稱得上錦繡文章。但郡試不過選出秀才而已,這位初大人就算想標新立異也要顧忌著朝廷的考舉方略。
因此,蘇璟想來,今年秋闈還是會大致與往年一樣的,或許多了些佈局變化,終歸無關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