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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情深 (1 / 3)

四下很靜,內侍們都候在殿外,遠遠的能聽見院子裡樹枝搖曳的聲音。昏黃的燭火映在兩人的臉上,他的黑眸裡滿含著深情,眼中只她一人。她看著他手上的玉戒指,是極為簡單的圓形,上面沒有雕刻任何花紋,碧沉翠綠的顏色,如山澗的一泓靜水,在燈下瑩瑩散著柔和的光芒。

她並不去接,也不問,只瞧著他看。

他道:“這小東西雖不算奇珍,卻是先皇還未登基時送與大娘孃的物件,據說是大娘孃親自在京城的小肆裡挑的。大娘娘生前一直帶著它,薨前才取了給朕,當是念想。”

莫蘭道:“如此貴重的物件,我不敢要。”

趙禎拉著她的手,親自將戒指戴在她中指上,襯得素手愈加纖細瑩白,他將她的手揉在掌心,異常溫柔道:“對朕來說,這世上最稀罕的莫過於你,一個戒指憑它怎麼貴重,也不過是樣死物。”頓了頓,仔細打量著手指,笑道:“大小正合適。”

莫蘭道:“先皇與先太后真叫人羨慕,如此的情深意重。”

趙禎將她反身攬在懷中,語聲似從極遙遠的地方輕飄飄的傳來,他說:“朕待你亦如父皇待大娘娘,在朕心裡,你就是朕的結髮妻子,永遠都不離不棄。”

她心裡感動,緊緊的倚在他懷裡,將臉埋在他的胸前,低聲道:“只有我們兩個在這裡,真好。”

趙禎將手輕輕撫在她光滑的頰上,道:“等朕老了,就退位做太上皇,在山上修座宮殿,只我們兩住著。”

流光般的燭火將兩人身影映在垂地的帷幕上,層層疊疊,偶有暗風拂過,那身影也隨之微微盪漾,他們還在低聲說著什麼,輕言軟語,時有時無,與風聲揉在一處,漸漸的再也不能聞見。

夜色蒼茫,還在化著雪,處處冰寒刺骨。

旼華卻不肯進殿中去睡,她立在那屋簷下,道:“蘇且和,你能帶我到屋頂去麼?”

且和皺眉道:“不行。”

旼華扯住他的手臂哀求:“站在屋頂上,才能看得清漫天的星,你就帶我上去吧!”

且和家裡沒有姬妾,平日也從不與娘子接觸,此時見旼華嬌聲柔語的與自己拉扯,不禁紅了臉,好在夜裡晦暗不明,倒不易被人察覺。

他依舊簡短道:“不行。”

旼華生了氣,急得跺腳道:“你這人真是……真是……”竟說不出可形容的話來,且和直直的望著她,她心裡一動,忙不動聲色撇過頭去,嘟嘴道:“你若是不帶我上去,我今天就一晚不睡,六哥哥叫你守著我,你也不能走,看你明天怎麼去陪聖駕。”

且和道:“臣先前行軍時,常常四五天不睡,公主若是熬得住,臣奉陪到底。”

旼華氣得半死,嘴中喃喃道:“我怎麼可能喜歡你這種木頭疙瘩,絕對是錯覺……對,是錯覺。”且和不知她嘴上在咕嚕什麼,以為無非是一些咒罵自己的話,也不計較,只屏聲立在一側,死磕到底。

旼華本就嬌弱,累了一日,又逛了許久的花園,早已疲倦。可她偏偏卻不想去睡,有他陪著自己身側,她覺得很快樂、很溫暖、很安心,即便他始終板著臭臉,她還是有很多很多的話要說,這世上的一切,她都想說給他聽。

且和並不知道旼華的小心思,他只是聽從了皇命,隨在她身側,她到哪裡,他就跟著去哪裡。

趙禎人雖在行宮,可日日都會遣人去臨華殿看望富康公主,德妃倒還算盡心,每日晨起睡前都要召清秋上前仔細過問一遍,清秋是護主的奴婢,事事小心,倒比莫蘭在時還要仔細三分。德妃讓內侍傳話時亦是撿著好聽的話說,再轉到莫蘭耳中,自是一切平安。

宮裡頭因官家不在,就消寂了下去,天寒地凍,德妃免了眾人請安,妃嬪們日日歪在自己寢殿,只覺一天比一天難以消遣。

卻說住在芙蓉軒正八品妃嬪幸采女,自入宮,還未侍寢,心中甚為悶悶不樂。與她同住的張采女父親只是九品縣丞,容貌也比不過自己,竟已承寵數回,平日裡也常含沙射影的諷刺她,使她極為苦悶。

這日,暖陽當空,她的宮婢向來怠慢,早不知跑哪裡玩去了。她獨自沿著御河閒步,兩岸本種著許多柳樹,此時葉子全掉光了,光禿禿的垂著,暗灰一片。快到了玉津門,忽見河邊竟種著幾株青梅,在寒冬裡輕輕吐著花蕊,遠遠就聞見了香,也沒多想,順手就摘折幾枝,捧在懷裡。

忽聽身後有人道:“你是哪裡的宮女?”

周圍很是寂靜,忽聞人聲,將幸采女嚇了一跳,迴轉之間,又一腳踏了空,眼瞧著要往河裡撲去。那人眼急手快,一把攬住了她的腰,她的臉近在眼前,唇紅齒白,眉眼間有幾分嬌憨之色。滿懷的青梅散著香氣,美好得如同夢境。

幸采女回過神,丟了青梅,伸手將他推開。

那人又道:“我是玉津門的侍衛,你是何人?”

幸采女不知何故,鬼使神差道:“我在芙蓉軒當差。”

那侍衛語氣軟了幾分,唔了一聲道:“官家不在宮裡,德妃下令宮人不許出玉津門,娘子趕緊回去吧。”

幸采女低著頭,連忙往回處走,卻又聽那侍衛道:“等一等。”

幸采女臉上燒得滾燙,像是生了病似的,她不敢回身,只頓住腳步。

那侍衛道:“你的梅花。”她回過身,那男子捧著青梅緊跟在身後,兩人差點撲了滿懷,嚇得她心裡砰砰直跳,似要蹦出胸腔來。他的劍眉橫斜入鬢,唇角含笑,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往後退了一步,低聲道:“我不要了。”說完,就轉身匆匆而去。侍衛眼瞧著她走遠了,方慢慢往回踱步。

從廣自回仁明殿當值,就日日往宮裡走,身體反倒漸漸好了。白日裡,他本低聲下氣想討好子非,最後卻是兩人大吵一架,心裡很是苦惱。回到家中,菀白見他臉色不好,以為他在朝中受了氣,也不敢多言,親自入廚房做了幾樣小菜,又燙了半壺青梅酒,方遣人去書房請他出來用膳。

她在花廳中等了許久,仍不見他來,遂親自往書房去。門是開啟的,他負手立在窗前發愣,旁側擺著幾盆牡丹,粉白堆砌,花團錦簇,縈散著馥郁清香。

她道:“二郎,風這樣大,怎麼不關門窗?”又站到他身側,輕聲笑道:“晚膳已經擺好了,昨兒母親送了新釀的青梅酒來,我給你燙了半壺,又做了幾樣你愛吃的下酒菜,定合你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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