旼華穿著男裝,眉眼之間竟有幾分英氣,只聽她道:“你叫他們停一停車,我有事。”
且和揮手讓車停了,又翻身下了馬,問:“公主有何事?”
侍衛們見馬車忽然叫停,紛紛往這邊望過來,旼華還未開口,臉先唰的紅了,聲細如蚊鳴,道:“我想小恭。”
她雖羞澀,倒是直白,正是扭扭捏捏間,卻聽蘇且和道:“公主忍一忍,咱們也沒帶夜壺出來,前邊過去一點就有客棧,倒時候才能解決。”
旼華忍不住薄怒道:“什麼叫解決……”終是沒了底氣,又怕讓人知道,只好道:“那你讓馬車快點走。”
蘇且和規規矩矩抱拳道:“是。”
又行了半會,旼華實在忍將不住,朝蘇且和大呼小叫起來。趙禎在前頭聽見,掀開簾幕問:“旼華怎麼了?”
蘇且和倒不避諱,一五一十的說了,旁側的侍衛聽見,臉上都是戲謔之色,且和斥道:“有什麼奇怪的,不過是三情六慾,人之常情。”
嚇得眾人忙肅了臉。
趙禎道:“你帶她去個隱蔽的地方。”
且和為難道:“可是官家這裡……”
趙禎皺眉道:“你快去快回。”
且和忽而紅了臉,道:“男女授受不親,何況公主如此尊貴之軀。”
趙禎起了玩笑之心,道:“不怕,若是有人敢將此事說了出去,倒時朕把旼華賜給你就完了,倒省了朕一樁心事。”
且和愣了愣,又急道:“臣不敢。”
趙禎正色道:“叫莫蘭陪她去,你遠遠跟在身後,護著周全就好。”
且和遵了旨,扶了旼華、莫蘭下車,領著她們往樹林深處去。旼華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看且和,走兩步又回頭看看,直到了深處,見且和竟還跟著來,跺腳道:“你到底要跟到幾時去?”
且和恍然悟過來,忙反過身,又走了幾步,方戰戰兢兢道:“別……走遠了。”
莫蘭瞧著兩人倒是有意思,邊往前走,邊輕聲在旼華耳側道:“我倒是第一次瞧見蘇且和臉紅,平日都跟黑關公似的板著臉,好像人人都欠他錢。”
旼華手裡絞著腰上繫帶,禁不住眉飛色舞道:“真的麼?”
莫蘭瞧著她臉色不同往日,似有幾分欣喜,抿嘴笑道:“公主是不是心宜於他?”
旼華難堪,道:“才沒有,我要嫁的人自然要是天底下最聰明的男人,他那樣蠢……,哪裡能配得上我。”
莫蘭牽著她走到大樹後,瞧著四下無人,方替她解腰帶,輕聲道:“若是你喜歡他,只管向官家求去,你們年紀也都不小,要不然等他娶了夫人,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旼華倒從未想到過這一層,平日也沒人能教導她,忽然聽著莫蘭如此一說,不禁回頭望去,只見那背影如青松般立在林間,風如松濤般滾動,吹得衣袍連番飛舞。他站在那樣的風中,雖是寒冷刺骨,卻依然是挺拔如峰,威風凜凜。
她心裡微微一動,似有什麼破土而出,灌滿了整個胸腔,悄然的生出無以喻言的歡喜來。
探頭的侍衛早已包下鎮裡最大一家客棧,又將四周仔細巡視幾遍,圍了水洩不通,方請聖駕下車。旼華甚少出宮,此時只覺新奇不已,馬車一停,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去。趙禎生怕她闖出什麼禍端來,忙道:“且和,你好好盯著旼華,可別出什麼茬子。”
且和恭謹道:“是。”
莫蘭與趙禎穿著同樣的青衫,發入玉冠,且和見她要下車,忙伸出手去,莫蘭扶著他手腕平穩至地,輕聲道了聲謝。且和愣了愣,見她眉眼含笑的望著自己,心中莫名一動,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恭謹道:“臣不敢。”
莫蘭不再與他多說,朝趙禎走去,兩人極為自然的牽住手,走進屋裡。
廚子端了飯菜來,由御前侍衛嘗過,方擺上桌。
旼華從未在外頭吃過東西,又勞累了大半日,不過是粗茶淡飯,竟食得極香,邊吃邊道:“算了白活了二十幾年,竟從未吃過好東西。”
樂得趙禎大笑起來,道:“只怕你多食幾日,就要膩煩。”
莫蘭亦笑:“公主受了餓,自然什麼都好吃。”又見趙禎端了酒要喝,忙搶下他手中杯子,薄怒道:“這酒涼得透骨,反要讓胃去暖,於龍體無益。呆會去了行宮,要喝什麼酒沒有,何苦偏要在荒郊野嶺喝這渾酒。”
趙禎微一遲疑,又低聲道:“娘子,為夫遵命。”
莫蘭旋即一笑,令侍從將酒盞撤下。
旼華眼瞧著此景,心裡欽羨不已,道:“難怪六哥哥喜歡蘭昭儀,肯如此說話,又心中無懼的,放眼後宮,竟再不能尋出第二人。”又抬眼望了望立在門前伺候的且和,只見他高昂著頭,面色嚴謹,正仔細瞧著周邊行跡,可能是感覺有人望著自己,他忽而轉過身,往旼華看了過來,嚇得她連忙將臉埋在碗中,再也不敢抬頭。
待用過午膳,稍歇片刻,便繼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