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城北坐落著一大戶人家,府邸重簷九脊頂,巍然而立,斗拱交錯,青瓦蓋頂;府外青石防護,綠柳周垂,繁花作稱;府內亭臺樓閣玲瓏精緻,池苑水廊清幽秀麗。
華貴而不失高雅,雍容而不失格調,赫然便是當朝大學士之府。
學士府最北的角落有一處湖,湖水清寧猶如鏡面,便稱作了鏡湖。鏡湖邊一條青石鋪成的甬路通往一處閣樓,小巧精緻的閣樓在綠樹奇花的簇擁下若隱若現,閣樓後是一座青山,青山與鏡湖遙相輝映,閣樓在中間如一顆被隱藏起來的明珠,若不仔細便看不到它的光芒。
穿過青石甬路,邁上九重石階,方進入這閣樓,硃紅的牌匾上洋洋灑灑三個蒼勁有力的字:攬月樓。
閣樓上,花窗下,一個女子手捧書卷倚窗而坐,手指纖長白皙如玉,秀髮烏黑若雲,眉不描而墨,唇不點而紅,雙目微垂,長而翹的睫毛如兩面小扇子,在眼簾上忽閃忽閃,面如璞玉,顏比韶華,是人間少有的美貌女子。
便是當朝大學士么女林月兒。
花窗下看書的女子似乎聽到了什麼響動,抬了首。眼波流轉間,萬物失華;頷首間,百花褪色;眼到之處,如蒙華光。
她看向了遠處的鏡湖。
鏡湖上升騰起無數晶瑩剔透的花朵,由水珠做成,明明盈盈欲滴,卻嫋嫋升上半空中。
女子驚呆了,從花窗下起身,雙目不轉睛看著這奇像。
湖面上的花朵越升越高,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她喚道:“紅菱?”想叫來她的貼身丫鬟。
卻沒有聲息。
她便顧自提了裙子,娉娉婷婷下了閣樓,直奔鏡湖。
湖面上的花朵卻在她到達鏡湖的一瞬間嘩啦一聲落入湖中,她再一看,湖面又是一片平靜。
她蹲下身子,細細看進湖水。
湖水中倒映著她如玉的臉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她將手伸進湖水裡,湖水溫和透著絲絲冰涼,與平時無異。
“是我看書累了,看到了幻像嗎?”她喃喃自語。
不禁笑了笑,湖水中她的笑臉晶瑩剔透,顧盼生輝。她起身欲離去,卻在起身的剎那看到湖水中似乎有一顆巨大的散發著紫光的寶石。她不由停下腳步,彎下身子仔細看了看。
湖水中呈現出淺紫光芒的猶如銅鈴大的雙目,漸漸看到巴掌大古銅色的鱗甲,接著便看到如柳條一般粗細的蛇信,竟是一條大蛇!
女子幾乎被嚇傻,睜大著雙眼,一動不動。
巨蛇的頭在湖這邊,尾卻已延伸到湖的那邊,在湖中搖擺著身姿,湖水飛濺,濺溼女子的裙裳。
她這才回過神,驚呼一聲,想收回探入湖中的手。手卻動不了,周圍的水像是結成了石塊,將她的手禁錮住。
她一時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湖面巨蛇的雙眼盯著她,她一個激靈,一身寒意。血紅的蛇信一吐,她被嚇昏過去。
湖面煙霧繚繞,煙霧散去時,又是一片平靜,卻忽然升起一個黑點,黑點越來越大,漸漸竟幻化成人形,是一個身材英挺,容貌俊秀的年輕男子。
男子從湖面掠過,落在昏倒在湖邊的女子身邊,他彎下身子將女子抱起,垂眼看著她,眼底紫光氤氳,看不到神態。他微微一搖身,人已經到了閣樓上。再將女子輕放在窗邊,女子閉著眼,枕著袖子在窗下的繁花中入睡。
如花的容顏盛開在一片奼紫嫣紅中。
男子看著她悄悄彎起了嘴角,窗外忽然起了風,三月的春風和煦而溫暖,伴著花香拂面而過,如同暖陽化了千年的冰霜,如同黑夜中終於看到了白晝的光芒。
男子微撫女子鬢邊的髮絲,黑色的身影漸漸鬆散,化成一股青煙消失不見。
女子緊閉著雙眼,一無所知。
直至風再起,她覺得涼意微侵才悠悠然睜開了眼。
入眼先是視窗的繁花,再是遠處的鏡湖。鏡湖一片平靜,她仍記得方才的異景和湖中的大蛇,心有餘悸。
卻又笑了笑:“原來是個夢。”
每年的三月三是燕城春季最盛大的節日。這天不論男女老少都會出城踏青,為新的一年納財納福。
城外新芽吐青,百花齊放。
一輛華麗的馬車從學士府駛出,車如流水般在春光裡行走。
馬車內的林月兒不時掀起車簾看外面的景色。
淡粉色羅裙的侍女微笑著說:“小姐盼這天盼了許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