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雲氣散開,一輪紅日從海上跳躍而出,雲蒸霞蔚,奇詭壯麗。饒是法先和尚修為精深,見此美景也難以抑制自己的激動心情,他忍不住跟巨山說起這十幾年的取經遭遇和磨難,絮絮叨叨竟說了大半日。
巨山又看見那隻碩大的蚊子趴在法先頸間,輕聲道:“別動!”巨山抬手一掌,“啪”的一聲,卻還是未打中。耳邊又傳來一陣嗡嗡:“你妹啊!都說了我沒吸血!別打我了啊——”
“老師父,你聽,你聽!好像是蚊子在說話啊!”巨山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呵呵,小兄弟不必驚慌。這蚊子跟隨我多年,貌似早已成了精,不用理會它。”法先笑道。
“蚊子也能成精?”巨山驚道。
蚊子道:“我們蚊子怎麼就不能成精?”那蚊子又飛回來,落在法先耳朵上。
“這——,這……這也太詭異……神奇了!”巨山張口結舌道。
蚊子不屑道:“切!是你少見多怪而已。我若說比這老和尚年歲還要大,那你豈不是更是想破你的小腦瓜也想不通了!”
那蚊子雖然看不清面目,但能感覺到她一臉深深的鄙夷。
“你比老師父……”巨山更是驚得下巴都快砸到地上了。
蚊子又道:“都說你這鄉下孩子,小腦瓜理解不了嘛。我本是玉門關上一隻快樂的小飛蚊啊,沒想到啊,沒想到……真是說來話長了。”那蚊子竟有些老氣橫秋起來。
巨山見她忽然滄桑起來,笑道:“沒事,路上日子長呢,你慢慢講嘛,反正我也是第一次聽蚊子講故事。”
那蚊子悠悠道:“你們想必知道,我們飛蚊一族朝不保夕,這個——白天不大覓食,總怕……”
“怕什麼?”巨山接話道。
“怕被你拍死啊!”那蚊子怒吼道,“還真是個憨貨……”
“後來怎樣啊?蚊兄?”巨山追問。(注:此處無意冒犯女人高貴的“文胸”,真的只是碰巧啊。)
蚊子不屑的說:“老孃是女的啊!小兄嘚,蚊族都是母的出來覓食的,你也不知道吧?”
“好吧,蚊姑奶奶!你倒是說啊!”巨山服軟說。
那蚊子聽到“姑奶奶”,卻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你還是叫名字吧,我閨名叫做倩文。”
“好吧,倩文姐姐,快說吧!”巨山道。
此時海上夕陽西下,那一抹血色殘陽灑在倩文那張滿是故事的小臉上,頗有一些滄桑的氣息。不過,這個你得仔細看,畢竟倩文錐子一般的瓜子臉上細微的表情實在不好分辨。
即使後世好瘦臉,發明了許多精湛醫術,為年輕女子們挫骨削麵,也還是無法匹敵倩文這樣“纖錐”——纖細如錐——的小臉。
倩文悠悠嘆道:“從前我以為玉門關西去的城樓便是我餘生的歸宿……卻誰成想,唉——”
“呵呵,蚊兄啊,你看日頭要落下海去了,賣飯的都打烊了,賣茶水的都走了,賣關子的也該回去啦!你再賣關子,我就睡著了……”巨山笑道。
倩文笑道:“嘿嘿,睡著了好啊,我豈不是正好在你身上把血喝個飽?”
“好啊,你放過老和尚吧,我血氣旺,你這一路上的血,我包啦!”巨山豪氣道。
倩文大喜道:“一言為定!”
自此以後,這隻蚊子便離了法先和尚,跟隨巨山,有時躲在他頸後,有時鑽入他耳中睡覺,好多年都不離不棄呢。
倩文和緩了下心緒,臉上浮起最溫柔的模樣,緩緩說道:“那日,立秋已然過了,暑氣漸褪,不過我們那兒還是十分炎熱,我整夜不曾……吸血,十分的煩躁,便與幾個失意姐妹無力的趴在城樓上看日出。
“遠處來了一箇中土僧人,像是初染風霜,嬌嫩的面板還只是微有些古銅色。此時日頭忽的從蒼茫戈壁中躍了出來,那第一縷金光射在他俊美的臉上,誰見了不是垂涎欲滴呢!
“姐妹們打趣說:看他出關不久,此時正是疲憊之時,或許你有機會哦!此時天色漸白,不是吸血的好時候,容易……容易被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