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掛了電話,鼻子發酸。
連波西出事後,她一看到新聞就立刻撥打他電話,一點顧慮都沒有,不怕他會不會問她,為什麼還會關心、著急、緊張和擔憂,也不怕他說任何話,只怕他有意外,而且連波西太複雜了,他不像普通人,如果摔壞點什麼,堅強一點能挺過去,他平常對自己的身體視為金貴,尤其是臉,但凡有一點缺損,就算留著一條命,他也會尋死覓活的。
正是因為太瞭解了,她才害怕。
這種害怕反而比任何一件事,都清楚地喚醒了她,連波西存在著,在她心裡,某個重要的位置,原來一步都沒挪動過。就像是鐵板釘釘,打入地下三千層的一具屍體,竟能還魂,竟能出現,只是因為無論埋葬多深,都還在她心裡,血液裡,沒有離開。
也許知道他沒事,活著,什麼都好,只是一些小皮肉傷,哪怕將來用一點整形手術就可以改觀回來……能知道這樣的訊息也好啊。她的心依然抽 搐著,希望離他近一點,就在他身邊,給他力量,給他幸運,看著他甦醒,也許當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可以罵醒他,讓他勇敢。
她全神貫注地開著,用這輩子最大的認真,比畫畫還要聚精會神,一路往他的方向衝,導航鎖定了他那家醫院的位置,一路帶著他,每次提示都顯得離他更近一點。
終於趕到的時候,當地天氣比上海更寒冷,她帶上事先準備的口罩與帽子,因為醫院駐守著一批記者,她不能被人認出來。但是情況比她想像的要糟,不止是護士還有劇組的工作人員都把媒體記者擋在了醫護區之外,完全沒有辦法混進去。
她只能躲出來,在急診室的角落裡給伍嶽峰打電話,“沒有辦法進去,沒有辦法。”
“別急,小葵,我已經聯絡上秦導了,並且叮囑過他,你是我的員工,他這邊立刻會安排人與你聯絡,從醫院側門帶你去病房。”伍嶽峰不負所望,告訴她這個好訊息。
她鬆了口氣,照他的提示,向一位醫院保安問了路以後,來到側門焦急的等待著。
這時內部電梯顯示到了一樓,門開啟,裡面站著一個同樣滿臉倦容的人,而這個人,向日葵認識。
“葵姐。”壽小年擠出一個很尷尬的笑容,“你來了?”
葵僵住了。
“進電梯來吧,我帶你上去。”壽小年招呼道。
葵說不出話來,只能走進電梯,在她旁邊站著。
如此狹路相逢,出乎葵的意外,果然是壽小年更緊張連波西,在第一時間趕來了嗎?她的視線不知道應該放在哪裡,卻忽然看到壽小年從衣袋裡取出了工作證件,那是劇組的工作證。
“你……”
壽小年已經猜到她要問什麼,她說,“是的,我和他一起工作,我是他的助理,從拍攝一開始就跟在他身邊了。”
助理?葵想應該不止這麼簡單,但她哪有資格問這些,是她親手製造的這一切,無論壽小年做什麼工作,她會留在連波西身邊,就是理所應當的事。
葵緊繃的心,突然像被活活抽走了一根絲,裂痛。
電梯到達四層,壽小年帶她走員工通道,繞進病室,向日葵想起,她們也曾經在酒店的員工通道內有爭執,那時的葵高高在上,多麼狂妄。
葵腦海裡浮現出許多畫面,最後只能為自己得出兩個字,活該。
於是心又是一陣裂痛,她怕熬不到看見連波西,她就需要一瓶氧氣,否則會癱軟下去。但她又告訴自己,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連波西活著,沒事,一切都好。所以既使是壽小年陪在他身邊,知道他的一切又怎麼樣。
他活著,甚至幸福就好了。
葵心想,於是釋然,別無所求,終於開口問壽小年,“他都好嗎?”
“嗯,這個……”壽小年回答的很模稜兩可。
“什麼這個?直接告訴我啊。”葵的口吻頓時又強悍了起來。
“秦導說過,劇組要封鎖這個訊息,暫時不能說出去的。”
“什麼意思?”葵問。
兩人走到病房外的休息區,在護士臺旁邊,有一張長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