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枕在他懷裡,坐在冰涼的公園長椅上,足足沉默了十分鐘,從蒼白裡恢復過來,算上從殯儀館打車到這裡的時間,她沉靜得像一塊冰,他卻對她無能為力。
他琢磨不透她為什麼痛入骨髓的樣子,莫非她對安宰臣真有什麼隱晦卻真摯的感情?他不敢猜,也不敢問,怕面對不了她的答案。但她什麼也沒說,終於恢復了,她抽開身,站了起來。
“葵?”
“我沒事,我回去了。”她按下手掌,示意他不要跟過來,不要多問。
“可是你現在這樣,我很擔心。”
“我沒事,我很好。”她沒有轉過身面對他,因為此時此刻,她做不出一個傲嬌的笑容。她往前走。
“葵?”他只能看著她走遠了。
秋葉原翻著最新寄到的雜誌,一邊誇耀著葵的作品,“給了三幅備選作品,他們選中這幅呢,我說……你什麼時候又用連波西作模特了,這張畫從來沒見過啊。”
葵沒聽明白,直到雜誌被攤在桌面上,她剛送進嘴裡的藥片幾乎卡住,怔怔地望著畫面,“這是我那天EMAIL給你的畫?”
“是啊,一共三張嘛。”
“開什麼玩笑,該死。”她一記捏皺了整張彩頁,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這畫分明是壽小年給連波西畫的那幅,該死的連波西非要傳給她,結果備份錯了。
雖然壽小年簽了合約,作品的署名權都歸她所有,可是現在看著壽小年的畫拿了一個什麼年度大獎,這個結果相當刺眼。就算是雜誌社借她名氣非要巧立名目搬個獎給她,但結果依然扎心刺眼。
“怎麼了,哪有問題?”秋葉原不明白,“你是覺得用了這張,要是被認出模特是連波西,會傳緋聞,還是他現在的壞名氣會干擾你?那事過去有陣時間了吧,何況大家的注意力早移到蔣元身上了……”
向日葵調轉椅子,不面對他,他感覺到她真的不開心,於是換個話題,“你身體有沒有好一點?節哀啊,這事可真是不幸,你這大病一場,看起來憔悴了不少,好不容易來上班了,就別為什麼事不開心啦,氣著身體可不好。”
秋葉原絮絮叨叨說了一堆,但看她一直不發一聲,於是找了個藉口躲出去了,“我想起來我還要發個傳真……”
向日葵坐在辦公室裡,這屋子現在只剩她一個,竟然顯得又大又冷。安宰臣的電腦與辦公用品還在那裡,包括還有相架,照片裡他倆多麼溫馨的一對情侶,笑得好甜,現在卻是蒙塵的記憶,舊片劇照,無人要看。
手機響,連波西的簡訊,每天從早發到晚,她明明一條也不回,但他就是要發過來,噓寒問暖的話,她看也不看。
壽小年辭職了,他失去了一條小內線。
壽小年會不會就是因為不想成為天地線而辭了職?天知道。
葵又轉向辦公桌,把水杯端起來,把藥吃完。
她很好的照顧著自己,不用任何人提醒。
吃完藥,她起身,因為生病在家躺著,幾天沒有來公司,許多東西都來不及整理,現在她找出一隻紙箱子,把安宰臣的東西都放了進去,而他們的照片全都抽出來撕掉了,扔在旁邊的廢紙筒裡。當桌面全部乾淨後,她回到自己的電腦前,開始工作,這時眼神再也不會移到那裡,那裡像是從來都沒有人坐過。
她開啟蝦米,聽王菲的一首歌,名字叫《新房客》。
“等待晚上,迎接白天,白天打掃,晚上祈禱。離開煩囂,尋找煩惱,天涯海角,心血來潮。有人在嗎,有誰來找,我說你好,你說打擾。不晚不早,千里迢迢,來得正好,哪裡找 啊,哪裡找,一切很好,不缺煩惱。”
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下午茶的最好時間。葵推門走進了久違的三明志店,熟悉的咖啡和烘培麵包的香味,熟悉的一桌一椅,像是走進世上最柔軟最感動人心的地方,這也許就是她後來一直不願意回來看看的原因。
門後輕脆的銅鈴響動,提示有客人來了。
舅媽獨自坐在櫃檯後面,一邊看帳簿明細,一邊晾著好抹好的猩紅指甲,當她抬頭時看到向日葵時,愣了一秒鐘才笑著認出她來,“喲,今早一直眼皮跳,我就想是該有貴客來了吧。”
葵笑笑,坐到櫃檯前的位置上,平靜地與她相望著,毫無過去的青澀與害羞。
“嘖嘖,看看你現在……”舅舅繞出櫃檯走到她身邊,上上下下打量她的服裝與配飾,然後立刻留意到她的手,“喲,好漂亮的法式水晶指甲啊,哪作的。”
“靜安別墅裡的一個私人美甲師,英國女孩,提供上門服務,可以做Sophy Robso
的設計款,我現在這款夜晚還是熒光的,喜歡嗎?下次約她一起為我們服務?”
“喲,還是夜光的啊,好妖的。”舅媽不住搖頭,“好嘞好嘞,現在這些時髦玩藝兒,我還要倒過來諮詢你。葵喔……你現在,嘖嘖……”
“舅媽,我可以自己衝杯奶茶喝嗎?”
“當然可以,難道不是回家裡一樣?”舅媽笑,“可惜喬喬剛出去送外賣了,否則看到你不知道要怎麼興奮。”
“好的不得了,都在動結婚的腦筋了,我還在猜是不是已經先上船、後補票了。”舅媽還是像以前一樣,喜歡開玩笑。
向日葵走到櫃檯內,看著瓶瓶罐罐,各在各位,都是老樣子,但她忽然有點想不起來泡奶茶的第一步應該做什麼。
“聽說你大病了一場,好了?”舅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