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遊站在路旁,也感覺口渴難耐,躬身詢問路過的商人。
只是這些商人大多沉默趕路,是不講話的。如今乾旱,沿途難以補水,便更不願意講話了。許多人都只是看他一眼,並不理會,只有一名商人伸手對他指了指他們身後來時的路。
“多謝。”
宋遊對他道謝,抬頭看向那方,卻不是看向他們來時的路,而是看向前方的一座沙山。
山下商人無數,駱駝成群,都沿著沙山底部的商道走,行走枯燥無聊之際,全都扭過頭或抬起頭,看著這一行人在沙山上不斷上下,亦或是沿著夕陽照耀下沙山如刀一樣的山脊線行走,有時走在夕陽下,有時走在陰影中,有時走在光暗交界處,孤獨而又自由,渺小卻又堅定。
不知翻了幾座山,不知走了幾里路,沙山終於快到盡頭,前方出現了文明的建築。
清泉一勺月為牙,四面堆沙映日斜。
正是一汪月牙形的清泉,清泉旁邊建著一座古老的閣樓,旁邊設有瞭望臺,有官兵在這裡駐守。
宋遊沿著山脊線往下走。
到山下的時候,清泉仍是月牙形,大概是因為沙山被風堆出了稜角和弧形,而它又深處沙山之中,因此天然就是這般形狀。只是此時它已經只剩下不足兩丈長的一個小水窪了,一眼就能夠看到底,從旁邊的淤泥、水乾痕跡、乾枯的蘆葦水草和與建築的距離可以看出,原先的它應該要比現在大上不少,也要深不少。
宋遊能想象到它碧綠的樣子。
應是沙漠裡的一處奇景。
“只是可惜了……”
宋游來到湖水前,喃喃自語。
有商隊從此路過,似乎想在月牙泉裡補水,卻被駐守的官兵拒絕了。
“為何啊?”
“我們都要乾死了。”
“官爺行行好吧。”
“乾死了也不行,我們也快乾死了,可這藥泉裡的水,卻是一滴也不敢動。”官兵嘴巴幹得快要裂開,神情卻很堅定,“大人們說了,這藥泉是有靈性的,已經幹得只剩這麼點了,要給它留點水種,做引子,不然完全乾了,今後就沒有藥泉了。”
“唉……”
眾多商人別無他法,只好離去。
多少可以省些力氣和口水。
同時遠處還有不少商人與駝隊朝著這方走來,與離去的人交錯而過,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卻還是不死心,要過來再看看。
此去西域,越發乾旱,難以補水,卻不知有多少人走不出這片沙漠。
“唉……”
宋遊拍了拍棗紅馬的脖子,嘆了口氣,對它說道:“早晚讓伱嚐嚐這口藥泉的水……”
說完也只得轉身,離開此地。
只是身後兩名官兵持戟看著他,卻都皺起了眉,表情越發疑惑,互相對視,眼見得他越走越遠,終於忍不住開口:“那位先生請留步!”
棗紅馬頓時停下。
宋遊與貓也跟著停下,轉頭看去。
只見一名官兵飛跑而來。
酷熱難耐,盔甲又重,僅是幾步,就已經累得出了汗了。
“先生可是姓宋?”
“足下如何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