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州之地有專人替國師蒐集藥材,以煉製丹藥,又從堯州運往豐州。朝廷不會輕易封一個來歷不明的‘神仙’為山神,國師也不會無緣無故留下後手要在自己死後派人將朝廷敕封的山神誅殺。”宋遊一邊走,一邊對貓兒說,“除非它根本不是山神,也不配為山神。”
“聽不懂~”
“先生的意思是說,這位山神乃是原先替國師在山中搜尋藥材的妖怪?”燕子撲扇著翅膀在前邊懸停,開口說道。
“正是。”
宋遊對他點頭。
“唔?”
小女童則一臉愣神,抬頭把燕子盯著。
“我、我也是瞎猜的……”
燕子立馬撲扇著翅膀,飛高了些。
“此地確是靈氣濃厚之地,國師定是看重這位什麼本事,於是才將之封為此山山神,利用它的本事,又以山神職能再助它一臂之力,好教他替自己在這片深山裡搜尋天材地寶。”宋遊頓了一下,“不過國師定是早知曉它的品行,或是出於別的目的,例如封口之類的,於是早在豐州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安排,自己死後,便請高僧來這裡將它誅殺。”
“!!”
小女童眼睛陡然睜大:“你好厲害!”
“比不得三花娘娘。”
“又講!又講!”
“這位山神不知是早有準備,還是天賦異稟,不僅在國師安排用以降伏它的高僧手下活了下來,反倒將那高僧留在了這裡。以我看來,多半不是聰明至極便是狡猾機警。若是我在廟中等他,恐會驚擾得它不敢來。”宋遊對三花娘娘說,“正好它想要小兒,三花娘娘便是小兒。”
“三花娘娘是小兒!”
“三花娘娘神通廣大,法力高強,又聰明機靈,屆時我給三花娘娘準備幾道符籙,又以冬藏靈力隱去三花娘娘不凡之處。若那山神來,便請三花娘娘既發揮聰明機靈,又發揮法術本事,與他周旋了。”
“要三花娘娘假裝是餵給那個山神的小兒嗎?”
“這是上上段話的內容了。”
“喵?”
“這是最簡單省心的辦法。”
“要三花娘娘把它打死嗎?”
“若它想吃三花娘娘,將之打死最好了。”宋遊頓了一下,“不過最重要的,自然還是三花娘娘自己的安全,這點三花娘娘最明白了。”
“對的!”
小女童嚴肅點頭,依舊跟著道人的身後走,此時早已走出燕米地,沒有了燕米的遮擋,即使以她的身高,稍微一仰頭,也可以看到那群在大山間行走的人和若隱若現的小廟。
“那牛兒、馬兒、豬兒和羊子呢?”
“那些太貴重了。區區山神,對於修行已經趨於大成的三花娘娘來說,不過是信手拈來,既然如此,我們取一隻大雞公也就夠了。”
“唔……”
三花娘娘心中捨不得,但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道理並不是他說的這樣,但反正是有道理的。
不久,兩人一馬也離開了官道,踏上了這條往山上走的小路。
道人抿著嘴不說話了。
小女童也沉默不語。
這條小路只是尋常百姓上山耕種務農走的小路,也是兩塊土的分界線,最多比尋常田間小路略寬一些,這個時節,雜草也已開始黃了,從小路上踩踏的痕跡以及雜草侵蝕的痕跡來看,這條路平常走的人也不少。
宋遊慢吞吞往上走去。
走到小路盡頭,廟宇顯現,正好是那群鄉親供奉祭拜安樂神到了尾聲的時候。
廟宇前邊有幾棵樹,樹下皆是爆竹燃爆過的痕跡,此時樹上拴著一頭耕牛,一匹瘦弱的花馬,一隻山羊,一頭小黑豬,一隻大黃狗,那隻大紅雞公也被拴著腿,綁在了樹上。
人們一一持香進廟,在神臺下面跪拜祈禱,卻多是憂心忡忡。
就好比那頭耕牛、那隻黃狗,通靈性的它們,也似乎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下場,神情中都有幾分悲慼。
小女童也仰頭打量著這座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