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過後,淅淅瀝瀝的雨水還沒有停,遠處的山頭都籠上了一層淡淡的霧氣。洛大掌櫃起的挺早,天剛亮便開始打掃屋子了,洛家客棧算上岑夫子也才三個人,岑夫子是從今往後不會再來了。
所以做飯的事情自然就交給洛家父子,因為洛歸臣年紀小,洛大掌櫃便在後廚掌勺,把一些簡便的菜都預先做了出來,免得上菜的時候忙活不過來。
寧遠鎮從早上開始人流漸漸的多了起來,臨近的幾個鄉鎮也都陸續聞風而動,攤販也開始變得多了起來。
“您好,客官幾位啊?”洛歸臣肩膀上搭了一條雪白的毛巾,很熟練的招呼著來往的客人。
“歸臣,你家老洛怎麼沒出來,不會在偷懶吧。”一位粗糙的漢子抓了一把炒豆又繼續說道:“說真的,你跟著哥幹,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
“成哥你就別埋汰我了,洛叔在後廚忙活呢。”洛歸臣提了一壺泡好的茶水放到靠窗的客人桌上,這才繼續和中年漢子攀談起來:“洛叔身體不好,父母在不遠游。等以後我想闖蕩了再去找成哥。”
“行,就知道你小子孝順。”中年漢子哈哈一笑拍拍洛歸臣的肩膀隨後坐了下來,他果然沒有看錯,這洛家小子真的是一塊好料,知書達理,卻又不驕不躁。
同樣的,洛歸臣知道中年漢子做的是見不得人的生意,但是就是和後者就是脾氣比較登對,要是不忙的時候兩人能嘮上數個時辰,就連上了年紀的洛大掌櫃不明白兩個人的共同話題在哪。
“大哥你是來參加乘龍會的嗎,我這裡有第一手資料,包含各大世家門派參賽者的強弱分析,絕對靠譜,是迄今為止最全的乘龍會絕密資料。”突然間一陣吆喝聲傳來,聲音很是清脆,但是又透著絲絲的磁性,煞是好聽。
洛歸臣抬頭看去,也是不禁大為詫異,這種流裡流氣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不自覺的瞅了兩眼。那人一身長衫,腰間僅僅綁了一根青色的絲綢,寬鬆異常,也沒有束髮,滿頭長髮直直的垂到腰際,微微凌亂卻又一絲不苟。
男人嗎?洛歸臣腦袋裡冒出來這個想法的時候,又情不自禁把自己的論斷給推翻。晃了晃神,洛歸臣心頭一驚,這人還真是古怪。
因為是關於乘龍會,即使白衣少年把價格再提高一點,也會被搶購一空。少年對結果很高興,又仔仔細細的數了一遍手中的銀兩,把其狀進錢袋子裡,旋即朝著櫃檯走過去。
“誰家的小弟弟,長得可真好看,來,叫我聲哥哥我就把最後一本書給你。”少年蹲了下來,仰視洛歸臣。
“客官,你可以站著跟我說話,我並不介意你比我高。”洛歸臣聲音不是太大,但是他說完便愣住了,因為剛才人聲鼎沸的客棧,此刻竟然落針可聞,安靜的可怕,而眾人都在面帶微笑的盯著手中的書籍。
他抿了抿嘴唇,洛大掌櫃早就同他說過,乘龍會一開,各路的牛鬼蛇神便都紛至沓來。
白衣少年的睫毛很長,笑起來眼睛就彎成了月牙兒,顯得異常好看。他捏了捏後者的小臉道:“我就喜歡你這樣有個性的小孩,叫什麼名字。”是陳述句。
“洛歸臣。”
洛歸臣心中已經開始破口大罵起來了,你說我知道開店的,犯得著這麼難為我嗎?不過臉上還是帶著笑容,很認真道:“你真好看。”
也不知是驚訝於一個十歲的少年說出如此認真的話語,還是什麼。少年竟是一呆道:“下山的時候,師兄對我說俗世竟出著稀奇古怪的事情,看來不是騙我,這個鎮子是喜好……男風……”
差點沒吐出一口老血,洛歸臣與少年拉開距離,無奈的揉了揉眉頭,坐了下來。
少年老者後者沒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也搬來一個板凳坐了下來。
“小弟弟,你說你為什麼喜歡男的?”少年問道。
洛歸臣壓按著眉頭低聲道:“喜歡和性別有關係?”
少年一拍大腿道:“對呀,喜歡和性別無關,照你這麼說,那豈不是事情也沒有對錯之分,我這販賣資訊也不算過錯。”一本正經的顛倒黑白。
洛歸臣拍來後者的手,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大腿,說道:“下次你拍自己的成嗎?”
少年臉上一陣尷尬道:“咳咳,一時激動,小弟弟千萬別生氣。”
不管怎麼說,洛歸臣越來越覺得今天的事情有些怪異,稀裡糊塗的一個倒賣資訊的人闖進客棧,流裡流氣的,把自己一下午的生意都攪和了。
陽光透過窗子撒在兩個人的臉上,昏黃而又溫暖。已經是下午了。
白衣少年拍了拍衣服站起身道:“好了,不耽擱你生意了,我也該走了。”
“你是修真者?”洛歸臣心裡一陣複雜,雖然只有一個下午,但是彷彿卻過了很久一般。
“嗯。”少年端起櫃子上一杯茶,含糊不清的道:“和你說了你也記不住,這俗世還真無趣。”說罷扔下一本書便朝門外走去。
隨著少年跨出門檻的瞬間,整個店裡也恢復原狀,依舊人聲鼎沸,剛才那個人好像被遺忘了一般。
洛歸臣追了出去,他捂著腦袋,記憶在不斷失去。
“這俗世還真無趣。”洛歸臣想起這句話,但是下個瞬間什麼都想不起來,他猛然間頓了下來。
依舊是中午,天光很亮,不過雨水也是細細密密的滴答不停。